多发性骨髓瘤（MM）的免疫治疗最初集中在复发/难治阶段，近两年开始用于更早治疗线。以抗CD38单抗为基础的四药诱导已成为新诊断患者的重要选择，双特异性抗体与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也有多项一线Ⅲ期研究正在开展；还有研究将干预时点提前至尚未出现终末器官损害的高危冒烟型阶段。本文汇总EMN24 IsKia研究、FORTE研究关于可测量残留病灶（MRD）的长期随访、ERASMM（EMN34）研究，以及一线细胞治疗研究与中国数据，讨论免疫治疗前移的现有证据及其适用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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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a-KRd提高深度MRD阴性率：IsKia研究中，Isa-KRd组巩固治疗后10-5水平MRD阴性率为77%，卡非佐米＋来那度胺＋地塞米松（KRd）组为67%（P=0.049）；在探索性的10-6水平，两组分别为68%和48%（P=0.0004）。
持续MRD阴性与长期结局的关联更强：FORTE研究长期随访显示，MRD阴性持续≥5年者的7年无进展生存（PFS）率为91%，持续<1年者为26%。
高危冒烟型MM开始探索免疫治疗：ERASMM单臂研究中，50例患者接受埃纳妥单抗单药治疗，最佳总缓解率（ORR）为92%、完全缓解（CR）率为72%；随访期内无人进展为活动性MM，但随访较短且缺少对照组。
一线Ⅲ期研究仍在进行：CARTITUDE-5、CARTITUDE-6、MajesTEC-4等研究尚未报告主要结果；国内伊基奥仑赛FUMANBA-1研究的3年随访为复发/难治阶段提供了长期参照。
一、免疫治疗前移：一项尚待长期结局验证的临床假设
支持免疫治疗前移的理由并不复杂：治疗线越靠前，肿瘤负荷越低、克隆异质性越小，患者的T细胞数量与功能也越好，免疫治疗因而更可能获效；同时，早期获得的深度缓解有望延长疾病控制的时间。
这一假设能否成立，取决于两个问题：一是强化诱导能否提高深度、持久MRD阴性的比例，二是MRD阴性的深度与持续时间能否可靠预测长期结局。下面两项研究分别提供了相关证据。
二、IsKia研究：Isa-KRd提高深度MRD阴性率
EMN24 IsKia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的Ⅲ期研究，在欧洲8个国家42个中心开展，入组302例年龄≤70岁、适合移植的新诊断MM患者，随机接受Isa-KRd（n=151）或KRd（n=151）方案。主要终点为巩固治疗后经二代测序（NGS）评估的MRD阴性率（灵敏度10-5及以上）。研究结果于2026年4月发表于Nature Medicine[1]。
结果显示，巩固治疗后10-5水平的MRD阴性率为77%（Isa-KRd）对67%（KRd），P=0.049；在探索性的10-6水平，两组分别为68%和48%（P=0.0004）；1年持续MRD阴性（10-6）比例为52%和38%（P=0.012）。更高灵敏度下的组间差异更明显，说明Isa-KRd主要提高了深度MRD阴性的比例。主要亚组的结果方向总体一致（图1）。
图1 IsKia研究巩固治疗后MRD阴性率的亚组分析
原图引自参考文献[1]（Fig. 2）。a：10-5检测阈值；b：10-6检测阈值；OR>1表示结果倾向Isa-KRd。
安全性方面，两组3~4级非血液学毒性、治疗中止比例与治疗相关死亡相近。在目前的随访时间下，PFS数据尚不成熟，两组4年PFS率均为80%，尚未观察到差异；生存获益仍需更长时间随访确认。
三、FORTE研究：MRD阴性维持多久，决定了它的意义
在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FORTE研究报告了一项分析，考察持续MRD阴性的时长（最长观察至5年）与长期结局之间的关系[2]。
结果呈现出清晰的梯度：MRD阴性持续时间不足1年者，7年PFS率为26%；随着持续时间延长，7年PFS率逐级上升；持续≥5年者，7年PFS率达到91%。持续MRD阴性达3年，与进展风险下降约80%相关。在细胞遗传学高危的患者中，达到长期持续MRD阴性者约84%在7年时仍未进展。
这项分析提示，除是否达到MRD阴性外，还应关注阴性状态能否长期维持。把某一时点的MRD阴性率直接等同于长期获益，可能过于简化——两项方案即使在某一时点的阴性率接近，阴性状态的持续时间仍可能不同。
四、再往前一步：高危冒烟型MM的免疫治疗探索
ERASMM（EMN34）是一项Ⅱ期研究，在50例高危冒烟型MM患者中给予埃纳妥单抗单药皮下注射，采用固定疗程设计（2年），同样在2026年ASCO年会报告[3]。
会议更新数据显示，中位随访14个月时，6个周期的ORR为90%，最佳ORR为92%；6个周期的CR率为30%，最佳CR率为72%；在29例达到疑似CR且MRD可评估的患者中，二代测序（NGS）10-6水平的MRD阴性率为90%。数据截止时PFS率为96%，无一例进展为需要治疗的活动性MM，亦无死亡病例。安全性方面，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发生率为70%，其中3级占4%；3~4级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率为40%；3级感染发生率为14%，未出现≥4级感染。
这些患者尚未出现骨破坏、贫血或肾功能损害，较高的缓解率提示免疫治疗在低肿瘤负荷状态下可能更易获效。但获益与风险的权衡也更为严格：高危冒烟型MM的定义存在异质性，部分患者可能在数年内不会进展，而3级感染与中性粒细胞减少是真实存在的治疗代价。
五、正在进行的一线研究与中国长期随访数据
正在进行的Ⅲ期研究
目前有三项代表性Ⅲ期研究评价免疫治疗在一线不同阶段的作用。CARTITUDE-5（NCT04923893）在不计划立即接受移植的新诊断患者中，比较VRd诱导后接受西达基奥仑赛与继续来那度胺＋地塞米松（Rd）治疗；CARTITUDE-6/EMagine（NCT05257083）在适合移植的患者中，比较达雷妥尤单抗＋硼替佐米＋来那度胺＋地塞米松（DVRd）诱导后接受西达基奥仑赛或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ASCT），两组随后均接受最长2年的来那度胺维持；MajesTEC-4/EMN30（NCT05243797）则在ASCT后的维持阶段，比较特立妥单抗联合来那度胺、特立妥单抗单药与来那度胺单药。
这三项研究分别比较西达基奥仑赛与继续Rd治疗、西达基奥仑赛与ASCT，以及双特异性抗体参与维持治疗的不同策略。三项研究目前均在进行中，其结果将进一步明确这些治疗在一线阶段的作用。
中国数据：FUMANBA-1研究3年随访
国内原研BCMA CAR-T产品伊基奥仑赛的注册研究FUMANBA-1入组的是复发/难治MM人群（其一线探索见后文的FUMANBA-2），该研究在2025年国际骨髓瘤学会（IMS）年会报告了3年随访结果：109例患者中位随访36.0个月，其中12.8%存在髓外病变、11%既往接受过BCMA CAR-T治疗。107例可评估患者的ORR为96.3%，CR及严格意义的完全缓解（sCR）率83.2%，MRD阴性率95.3%（102/107），MRD阴性中位持续时间36.5个月；中位PFS为30.5个月，既往未接受过CAR-T治疗者为35.9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S）未达到[4]。
安全性方面，CRS发生率93.6%，其中1例为≥3级；2例出现1~2级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随访期内未观察到迟发性神经毒性和第二原发恶性肿瘤。
此外，近期发表于Journal of Hematology & Oncology的一篇评述汇总了2025年美国血液学会（ASH）年会上一线CAR-T的早期数据，涉及FUMANBA-2、CAREMM-001，以及CAR-T序贯ASCT再序贯二次CAR-T等探索性策略。该评述报告，新诊断人群中的这些早期研究达到了100%的ORR、94%~97%的sCR率，以及88%~92%的30个月PFS与OS率[5]。需要注意的是，这些均为单臂、小样本的早期研究，随访时间有限，其结论有待随机对照研究验证。上述各治疗阶段的代表性证据汇总如表1所示。
表1 免疫治疗在MM不同疾病阶段的近期代表性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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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病阶段 | 研究 | 干预 | 关键结果 |
|---|---|---|---|
| 高危冒烟型 | ERASMM（EMN34），Ⅱ期 | 埃纳妥单抗单药，固定疗程2年（n=50） | 最佳ORR 92%，最佳CR 72%，MRD阴性率90%（n=29）；随访期内无一例进展为活动性MM |
| 新诊断（适合移植） | EMN24 IsKia，Ⅲ期 | Isa-KRd对比KRd（n=302） | 巩固后MRD阴性率10-5水平77%对67%（P=0.049）、10-6水平68%对48%（P=0.0004）；PFS数据尚不成熟 |
| 新诊断（长期随访） | FORTE，长期随访分析 | 以卡非佐米为基础的诱导与维持 | MRD阴性持续≥5年者7年PFS率91%，持续<1年者26% |
| 新诊断（一线细胞治疗） | CARTITUDE-5、CARTITUDE-6、MajesTEC-4，Ⅲ期 | 西达基奥仑赛或特立妥单抗 | 研究进行中，结果尚未公布 |
| 复发/难治 | FUMANBA-1，3年随访 | 伊基奥仑赛 | ORR 96.3%，CR/sCR 83.2%，中位PFS 30.5个月 |
注：各研究的人群、设计与随访时间差异较大，表中数据仅供并列参照，不构成相互比较。一线细胞治疗的三项Ⅲ期研究见正文所列注册号，其余数据来源见参考文献[1-4]。
小编说
将免疫治疗用于更早阶段，已成为MM研究的重要方向。真正落实到临床决策时，仍需审慎回答三个问题。
其一，MRD是替代终点，不能等同于生存获益。IsKia研究在10-6检测水平观察到组间差异，但PFS数据尚未成熟；FORTE的随访提示，持续MRD阴性与较好的长期结局相关。因此，在更成熟的生存数据公布前，不宜仅凭MRD阴性率判断一种早期治疗策略能否改善长期结局。
其二，治疗时点提前后，资源投入与不良反应也会更早出现。早线免疫治疗可带来较高的缓解率和更深的缓解，但感染、长期免疫抑制，以及细胞治疗所需的采集、制备和住院管理，也会发生在病程更早阶段。新诊断患者的预期生存期较长，因此短期毒性、长期生活质量与潜在获益之间的权衡尤为重要。
其三，冒烟型阶段的干预需要更高等级的证据。ERASMM研究报告的缓解深度值得关注，但目前尚不足以改变以密切观察为主的常规管理。早期干预是否值得采用，最终要看其能否改善OS，或至少在不损害生活质量的前提下显著推迟终末器官损害；回答这些问题仍需更长随访和随机对照研究。
对国内临床而言，含抗CD38单抗的四药诱导已在部分中心用于适合移植的患者，CAR-T在复发难治阶段的可及性也在改善。在一线Ⅲ期研究结果公布前，更现实的工作是统一MRD检测方法与时间点，并完善感染防控和随访流程，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治疗模式变化做好准备。
1. Gay F, et al. Isatuximab, carfilzomib, lenalidomide and dexamethasone in newly diagnosed multiple myeloma: a randomized phase 3 trial. Nat Med. 2026;32:1773-1782.
2. D'Agostino M, et al. Impact of sustained MRD negativity on long-term outcomes in newly diagnosed multiple myeloma: analysis of the FORTE trial. Presented at: 2026 ASCO Annual Meeting. Abstract 7504.
3. Touzeau C, et al. Elranatamab as early intervention in high-risk smoldering multiple myeloma (ERASMM/EMN34). Presented at: 2026 ASCO Annual Meeting. Abstract 7500; data updated in the conference presentation.
4. Three-year follow-up of FUMANBA-1: equecabtagene autoleucel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Presented at: 2025 International Myeloma Society Annual Meeting. Abstract 2142568.
5. Geng C, Chen W, Zhu HH. CAR-T therapy moving to first-line in multiple myeloma: latest updates from the 2025 ASH annual meeting. J Hematol Oncol. 2026. doi:10.1186/s13045-026-017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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