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B细胞成熟抗原（BCMA）的双特异性抗体在多发性骨髓瘤（MM）中最初以末线单药的形式获批。能否用于更早治疗线，并与现有骨干药物联合，是近两年备受关注的问题。2025年12月，Ⅲ期MajesTEC-3研究在美国血液学会（ASH）年会以最新突破性摘要（LBA-6）形式报告，并同期发表于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1,2]。在既往接受1~3线治疗的复发/难治性（R/R）MM患者中，特立妥单抗（teclistamab）联合达雷妥尤单抗（daratumumab）皮下制剂较研究者选择的标准方案显著改善了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并提高了完全缓解（CR）及以上比例和可测量残留病灶（MRD）阴性率。本文解读该研究，并结合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公布的MajesTEC-9研究，讨论双特异性抗体用于早线复发患者时的获益与管理要点。
本期速览
PFS大幅改善：中位随访34.5个月，联合方案组中位PFS未达到，对照组18.1个月，风险比（HR）0.17（P<0.0001）；36个月PFS率83.4% vs 29.7%。
深度缓解比例提高：CR及以上比例为81.8% vs 32.1%；意向治疗人群的MRD阴性率（10-5）为58.4% vs 17.1%（均P<0.001）。
生存获益同步显现：36个月OS率83.3% vs 65.0%，HR 0.46（P<0.0001）；随访期内死亡比例15.9% vs 33.1%。
安全性以感染管理为核心：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全部为1~2级且均缓解，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发生率1.1%；3~4级感染54.1% vs 43.4%。
一、从末线到早线：双特异性抗体前移要回答什么
特立妥单抗是首个获批的BCMA×CD3双特异性抗体，其注册研究MajesTEC-1入组的是既往至少三类药物暴露的重度经治患者。随着这类药物在末线的疗效得到确认，两个问题随之而来：一是在肿瘤负荷更低、T细胞功能更好的早线人群中，疗效能否进一步提升；二是与抗CD38单抗这样的骨干药物联合，是否会带来叠加的免疫抑制与感染风险。
达雷妥尤单抗除直接的抗CD38作用外，还可清除表达CD38的免疫抑制细胞群，理论上与T细胞衔接类药物存在机制上的互补。MajesTEC-3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设计的Ⅲ期研究。
二、研究设计：587例患者，既往1~3线治疗
MajesTEC-3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的Ⅲ期研究，共入组587例既往接受过1~3线治疗的R/R MM患者，按1∶1随机分配至两组：
试验组：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皮下制剂；
对照组：研究者选择的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地塞米松（DPd）或达雷妥尤单抗＋硼替佐米＋地塞米松（DVd）。
主要终点为PFS。数据截止时中位随访34.5个月，研究由María-Victoria Mateos教授在2025年ASH年会上报告。
三、疗效结果：PFS、缓解深度与OS三条线索一致
试验组中位PFS未达到，对照组为18.1个月，HR为0.17（95%CI 0.12~0.23，P<0.001）；36个月PFS率分别为83.4%和29.7%。对照组并非低效参照，这有助于理解两组PFS差异的临床意义。
缓解深度方面，试验组CR及以上比例为81.8%，对照组为32.1%；意向治疗人群的MRD阴性率（10-5）分别为58.4%和17.1%（均P<0.001）。36个月OS率分别为83.3%和65.0%，HR为0.46（95%CI 0.32~0.65，P<0.0001）；随访期内死亡比例为15.9%和33.1%[1,2]。主要疗效与安全性结果如表1所示。
PFS曲线在治疗早期分离，并在随访至36个月时保持明显差异（图1）。
图1 MajesTEC-3研究的PFS曲线
原图引自参考文献[2]（Fig. 1A）。
表1 MajesTEC-3研究主要疗效与安全性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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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标 | 特立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 | DPd/DVd |
|---|---|---|
| 中位PFS | 未达到 | 18.1个月 |
| 36个月PFS率 | 83.4% | 29.7% |
| ≥CR比例 | 81.8% | 32.1% |
| MRD阴性率（10-5） | 58.4% | 17.1% |
| 36个月OS率 | 83.3% | 65.0% |
| 3~4级感染 | 54.1% | 43.4% |
注：MRD阴性率按意向治疗人群统计。数据来源见参考文献[1,2]。
四、安全性：CRS可控，感染是主要管理重点
试验组CRS发生率为60.1%，均为1~2级且全部缓解。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发生率为1.1%（3例），其中1例为4级并停用特立妥单抗，所有事件最终均缓解[1,2]。因此，CRS总体以低级别为主，但神经毒性仍需按规范流程监测和处理。
更需要关注的是感染。试验组3~4级感染发生率为54.1%，高于对照组的43.4%。BCMA靶向治疗会同时影响正常浆细胞，叠加抗CD38单抗对体液免疫的作用，低丙种球蛋白血症与机会性感染风险随之增加。因此，免疫球蛋白监测与替代、肺孢子菌和疱疹病毒预防等措施需要纳入方案实施前评估和随访管理。尽管试验组的感染事件更多，其随访期内总体死亡比例仍低于对照组（15.9% vs 33.1%）；这一结果提示评估方案时需同时考虑疾病控制与感染风险，不能只看单一安全性指标。
五、另一个参照：MajesTEC-9的单药Ⅲ期结果
在2026年ASCO年会上，MajesTEC-9研究报告了特立妥单抗单药对比研究者选择方案（泊马度胺＋硼替佐米＋地塞米松或卡非佐米＋地塞米松）的Ⅲ期结果，入组人群同样为既往接受1~3线治疗的患者。结果显示：特立妥单抗组中位PFS未达到，对照组为8.2个月，HR为0.29；18个月PFS率为69.8% vs 26.9%；总缓解率（ORR）为84.5% vs 54.2%，CR及以上比例为65.9% vs 16.8%。MRD可评估人群中，MRD阴性的CR及以上比例为86.4% vs 45.5%；按意向治疗人群统计则为38.5% vs 6.7%。OS的HR为0.60（P=0.0020）。安全性方面，5级感染发生率为5.5% vs 2.8%，因不良事件停药比例为10.7% vs 13.1%[3]。
两项研究分别评价了联合方案和单药方案。二者均显示，在既往接受1~3线治疗的复发人群中，以特立妥单抗为基础的治疗较研究者选择的常规方案改善PFS；但由于入组标准和对照方案不同，两项研究的结果不宜直接比较。
小编说
第一，PFS的HR为0.17，而且对照组并非低效参照。DPd/DVd是早线复发治疗中常用的方案，对照组18.1个月的中位PFS也符合既往报道。因此，这一组间差异具有明确的临床意义。
第二，CR及以上比例和MRD阴性率均明显提高，但MRD口径必须写清。在意向治疗人群中，MRD阴性率为58.4%，而不是仅在已送检或已缓解患者中计算的更高比例。MajesTEC-3采用持续给药；固定疗程或MRD指导的减量、停药策略尚缺乏前瞻性证据，这是长期治疗需要回答的问题。
第三，感染管理是方案实施的重要前提。Ⅲ期研究在具备成熟支持治疗条件的中心开展，感染能够得到较及时的识别与处理。扩大应用时，需要提前建立免疫球蛋白监测与替代、预防性抗感染用药以及CRS分级处理流程。对国内临床而言，患者选择和支持治疗体系将共同影响方案的实际获益。
1. Mateos MV, et al. Phase 3 randomized study of teclistamab plus daratumumab versus investigator's choice of daratumumab and dexamethasone with either pomalidomide or bortezomib (DPd/DVd)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results of MajesTEC-3. Blood. 2025;146(Suppl 2):LBA-6.
2. Costa LJ, et al. Teclistamab plus daratumumab in relapsed or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N Engl J Med. 2026;394(8):739-752.
3. Mina R, et al. Teclistamab versus investigator's choice of PVd or Kd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or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MajesTEC-9). Presented at: 2026 ASCO Annual Me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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