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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证有例|男性乳腺癌继发多发性骨髓瘤:一例罕见双原发恶性肿瘤的诊断困境与思考

01月30日
来源:肿瘤资讯

在临床肿瘤学领域,当一名处于随访期的癌症幸存者出现新发病灶时,临床医生往往会习惯性地将其归因为原发肿瘤的进展或转移。这种“一元论”的思维模式在多数情况下是高效的,但在面对极少数病例时,却可能成为诊断陷阱。乳腺癌作为全球发病率较高的恶性肿瘤,其诊疗路径已高度标准化,然而男性乳腺癌的发病率极低,仅占所有乳腺癌病例的不足1%。当这种罕见疾病与另一种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多发性骨髓瘤(Multiple Myeloma)交织在一起时,不仅为临床诊断带来了巨大挑战,也为我们理解多原发恶性肿瘤(MPMNs)的发生机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本期【循证有例】报道一例极罕见的男性乳腺癌患者,在术后随访期间出现多发性溶骨性破坏,最初被高度怀疑为乳腺癌骨转移,历经多线治疗无效后,最终通过骨髓检查证实为继发性多发性骨髓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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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回顾:从“骨转移”到“双原发”的曲折路径

患者为一名68岁男性,于2016年9月确诊为左乳浸润性导管癌。术后病理分期为pT1N0M0(I期),免疫组化显示雌激素受体(ER)及孕激素受体(PR)均为强阳性,Ki-67指数30%,HER2状态为等效(2+),FISH检测阴性。随后,患者接受了标准的TAC方案(多西他赛+阿霉素+环磷酰胺)化疗,并开启了为期五年的来曲唑辅助内分泌治疗。

治疗两年后的2019年,患者开始主诉全身多处骨痛。全身骨显像(ECT)显示肋骨、坐骨及腰椎存在多发性放射性浓聚灶。基于男性乳腺癌的病史,临床初步诊断为乳腺癌骨转移。由于患者当时拒绝进行骨活检,治疗团队开启了针对转移性乳腺癌的强化治疗。在接下来的一年中,患者先后尝试了来曲唑联合依维莫司、阿那曲唑联合奈拉替尼、吉西他滨联合卡培他滨,以及紫杉醇联合安罗替尼等多种内分泌、化疗及抗血管生成方案,并辅以地舒单抗进行骨保护治疗。

然而,患者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影像学复查提示溶骨性病灶反而持续扩大且数量增加。2021年5月,患者因极度疲劳、恶心、呕吐再次就诊。实验室检查显示其肾功能出现爆发性恶化(肌酐升至604.2 μmol/L),且伴有严重的高钾血症。外周血涂片观察到典型的钱串状红细胞,血清蛋白电泳检测出显著的单克隆免疫球蛋白(IgG-kappa型)(图1-2)。至此,诊断方向发生根本性转变。随后的骨髓穿刺证实浆细胞比例异常增高,结合免疫固定电泳,患者被正式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ISS III期)。这一结果证实,过去两年被视为“乳腺癌进展”的骨损伤,实则是第二原发恶性肿瘤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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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涂片检查结果:(A) 外周血涂片显示大量红细胞呈“钱串状”排列 ;(B) 骨髓涂片显示浆细胞异常大量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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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脱落细胞学检查结果:在 (A) 心包积液及 (B) 胸腔积液中均观察到恶性肿瘤细胞浸润 。

深度解析:双原发肿瘤的机制探索与文献综述

男性乳腺癌继发多发性骨髓瘤在医学文献中极为罕见。回顾既往研究,乳腺癌患者发展为第二原发癌症的比例约为1.22%,而MM患者合并乳腺癌的比例约为1.6%。这种多原发肿瘤的聚集现象并非偶然,其背后的生物学机制值得深思。

首先,遗传易感性是核心因素之一。约30%的男性乳腺癌患者携带BRCA2生殖系突变。BRCA1/2基因在DNA双链断裂修复中起关键作用,其功能缺陷不仅增加乳腺癌风险,也可能诱发血液系统肿瘤的发生。其次,既往治疗的基因毒性不可忽视。该例患者接受的环磷酰胺及蒽环类药物具有潜在的诱变作用,可能损伤骨髓造血干细胞,增加继发血液恶性肿瘤的风险。此外,内分泌治疗(如芳香化酶抑制剂)引起的激素水平改变,以及肿瘤微环境中细胞因子(如IL-6、VEGF)的异常分泌,可能在骨髓中形成了一个既有利于乳腺癌细胞定植,又支持浆细胞克隆性增殖的特殊生态位。

从诊断逻辑上看,溶骨性破坏是乳腺癌骨转移与MM共同的特征。乳腺癌骨转移通常表现为边缘模糊的溶骨、成骨或混合性病变;而MM则表现为边界清晰、无硬化边的“穿凿样”缺损。然而,在疾病早期或非典型病例中,影像学极易发生重叠。该例中,患者最初正常的血钙水平误导了临床判断,使其未能及时考虑到MM这一选项。

罕见演变:髓外浆细胞瘤与治疗策略的调整

在确诊MM后,患者接受了含达雷妥尤单抗的VDD方案治疗,病情一度获得非常好的部分缓解(VGPR)。但在2022年4月,患者病情再次出现罕见演变——髓外疾病(EMD)。临床表现为突发的大量血性心包积液和胸腔积液。积液细胞学及流式细胞术证实存在恶性浆细胞浸润。

髓外受累是MM预后极差的标志。值得关注的是,由于患者前期使用过CD38单抗(达雷妥尤单抗),其流式检测出现了CD38假阴性,这给病理诊断带来了干扰。临床团队及时识别这一技术细节,将方案调整为含卡非佐米的KBD方案(卡非佐米、苯达莫司汀、地塞米松)。在心包积液得到控制后,患者成功接受了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ASCT)。尽管患者最终因新冠病毒感染引发的并发症去世,但其针对双原发肿瘤的治疗过程为临床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思考:循证与规范的诊断金标准

这例极具代表性的病例为乳腺癌诊疗实践带来了深远的启示。第一,强调“组织学证据”的不可替代性。对于任何新发的、单一手段无法确证的骨病灶,尤其是治疗反应与预期严重不符时,应突破思维定势,及早进行病理活检。活检不仅能区分转移与原发,更能通过免疫组化排除第二原发癌。

第二,临床应关注“全景式”指标评估。在乳腺癌随访中,如果患者出现原因不明的贫血、肾功能异常或蛋白尿,不能简单将其视为化疗副反应,应警惕浆细胞疾病的可能性。

第三,在多原发肿瘤的治疗中,应平衡各肿瘤的恶性程度与治疗优先级。该例中,随着MM进入晚期阶段,其社会危害性及致死风险远超I期乳腺癌,治疗重心果断转向血液系统肿瘤是正确的临床决策。

综上所述,保持对临床现象的敬畏与审慎,坚持以病理诊断为核心的循证原则。对于男性乳腺癌这一特殊群体,更需警惕其背后可能隐藏的遗传风险与多原发肿瘤可能。



参考文献

Zhou X, Li M-R, Sui X-H, Shan N-n. Multiple myeloma in a man with breast cancer: A case report and literature review. Medicine 2025;104:51(e46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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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01月30日
武亚东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 | 肿瘤外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