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CAR-T、双抗等T细胞重定向免疫疗法飞速发展,多发性骨髓瘤(MM)的治疗格局正在被深刻改写。然而,各类创新药物不断涌现的背景下,传统蛋白酶体抑制剂(PI)、免疫调节剂(IMiD)等经典药物的临床定位该如何看待?是否会被新药逐步取代?在 2026 IMS 大会公布多项重磅研究数据之际,【肿瘤资讯】特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吴秋玲教授,围绕当前MM尚未被满足的临床痛点、卡非佐米为代表的基石药物的协同价值、髓外病变的治疗突破以及未来联合治疗策略展开深度分享,探讨新药时代经典药物的价值重塑之路。
新药仍存局限,多重经治、髓外病变仍是MM亟待破解的临床痛点
吴秋玲教授:当前CAR-T、双抗等T细胞重定向免疫疗法确实改写了多发性骨髓瘤的治疗格局,但在真实临床实践中,不同患者群体的治疗获益存在显著差异,免疫新药的疗效存在明显“天花板”,依旧有大量尚未被充分解决的临床需求。这也提示我们,不能简单将PI、IMiD这类传统基石药物视作被时代淘汰的老药,需要重新审视它们在当前治疗范式下的定位。
第一,免疫治疗前移之后,三重难治和多线暴露人群的获益明显缩水。 从既往研究数据看,三重难治比例约20%时,免疫治疗的总缓解率(ORR)可达90%左右[1-3];而当三重难治比例升到70%以上,免疫治疗的ORR就降到60%以上[4-6]。也就是说,三重难治比例越高,ORR获益越少,长期获益仍待验证。

第二,BCMA/GPRC5D序贯暴露后的预后极差。本次IMS公布的IMWG国际多中心登记研究显示,BCMA/GPRC5D两类免疫药物序贯暴露后的患者,中位总生存期(OS)仅9.4个月;即便后续继续选用新型靶向免疫药物,整体预后依旧严峻[7]。一项系统性文献综述也提示,在四药暴露人群(既往接受过PI、IMiD、抗CD38、BCMA靶向治疗)中,再次使用BCMA靶向治疗会出现疗效下降,同时伴随较高的3-4级不良反应[8]。这说明“免疫治疗失败后怎么办”已经成为一个迫切的临床问题。
第三,髓外病变始终是临床医生最棘手的难题之一。梅奥中心一项回顾性研究显示,EMD患者的中位OS不足2年,复发EMD的预后更差[9]。本次IMS公布的真实世界对照证据显示,含卡非佐米方案将EMD患者的中位OS从1213天延长至2631天,死亡风险显著降低;复发患者中含卡非佐米方案的≥VGPR率为25.0%,而非卡非佐米组仅为5.88%[10]。这说明EMD人群仍存在巨大未满足需求,而基石药物在其中仍有可为。
所以,免疫新药并没有“解决一切”。在三重难治、BCMA/GPRC5D序贯暴露、EMD这些“硬骨头”人群里,传统PI/IMiD基石药物的再定位——不是作为“被淘汰的老药”,而是作为能与新机制药物协同的“平台”——恰恰是当前最值得重新审视的方向。
超越传统PI定位:卡非佐米从单药治疗走向多机制兼容的协同平台
吴秋玲教授:本次IMS大会公布的一系列研究,为我们描绘出MM全新的治疗图景。其中以卡非佐米为核心的联合方案,正展现出超越传统PI类药物定位的协同潜力。它不仅是有效的抗骨髓瘤药物,更是能够与CELMoD、DR4/5激动剂、IMiD等多种机制兼容并蓄的“协同平台”。这提示我们,在免疫治疗时代,药物的“兼容性”与“协同能力”正在成为与单药活性同等重要的价值维度。
第一项让我印象比较深的是Ⅲ期SUCCESSOR-2研究。Mezigdomide是新一代CELMoD,与卡非佐米联合,在中位2线经治、86%为CD38单抗难治的人群中,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达到18.0个月,而Kd组只有8.3个月,疾病进展风险降低52%[11]。这是“卡非佐米+CELMoD”强强联合的有力证据。
第二项是Aponermin联合卡非佐米、泊马度胺、地塞米松的Apo+KPD研究。 在CAR-T或BiTE治疗失败的RRMM患者中,84.6%伴EMD,92.3%三类暴露,Apo+KPD仍获得69.3%的ORR[12]。这项研究直接回应了“免疫治疗失败后怎么办”这一迫切的临床问题,证明以卡非佐米为基础的方案是克服免疫治疗后复发的有效补救策略。
第三项是KPD方案用于V-based方案疗效不佳或不耐受的NDMM的真实世界研究。结果显示早期转为KPD方案可显著加深缓解,ORR达到95.5%,且在高危、难治患者中仍有临床获益[13]。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它提示卡非佐米为基础的联合策略不仅在后线补救中有意义,在一线治疗中当患者对含硼替佐米方案反应不佳或不耐受时,早期切换同样可能带来深度缓解。
第四项是EMN15/HOVON147试验,探索KRd对比Rd用于高危冒烟型骨髓瘤。 KRd组的MRD阴性率达到57%,而Rd组仅为5%,中位PFS也显著优于Rd组[14]。这项研究把卡非佐米为基础的联合方案推向了更前线的冒烟型骨髓瘤阶段,虽然还需要更多数据来平衡疗效与安全性,但方向值得关注。
综合上述研究结果,卡非佐米的价值已经不仅体现在单药活性上,更体现在它能否与不同机制的新药形成有效组合。在免疫治疗时代,这种能与不同机制药物兼容、并在不同疾病阶段持续发挥作用的特性,可能比单药活性本身更值得关注。
髓外病变难破局:单药疗效有限,基石药物主导的多机制联合是重要方向
吴秋玲教授:大部分新药在EMD中的疗效有限,而本次IMS大会的研究提示,含卡非佐米的强化联合方案可带来显著临床获益,为这一“硬骨头”带来新的治疗可能。无论是短期ORR的突破还是长期OS的改善,都在提示“组合拳”策略的重要性。
第一,含卡非佐米的强化方案在EMD中2周期ORR达86.2%。Aponermin+KTDECP研究针对伴EMD的RRMM患者,38.7%为三类难治,25.8%为大包块≥5cm,2周期ORR仍达86.2%,中位PFS未达到[15]。这说明面对EMD这样的“堡垒”,多机制、多靶点的联合打击可能是正确方向。
第二,真实世界证据显示含卡非佐米方案将EMD中位OS从1213天延长至2631天,死亡风险显著降低;复发患者中含卡非佐米方案的≥VGPR率为25.0%,而非卡非佐米组仅为5.88%[10]。国内真实世界数据也显示,RRMM含卡非方案ORR 62.5% vs 41.2%,≥VGPR率25.0% vs 5.9%[16],进一步支持卡非佐米在EMD中的价值。
第三,EMD中双抗单药疗效仍有限,提示需要联合。丹麦一项回顾性多中心研究显示,特立妥单抗治疗EMD患者ORR仅29%,而无EMD患者为67%;中位PFS分别为2.7个月 vs 19.7个月;12个月PFS率分别为32% vs 62%[17]。这说明单靠双抗在EMD中可能仍不够,尚需考虑联合策略。而Apo+KPD在CAR-T/BiTE失败后、84.6%伴EMD的人群中仍获69.3% ORR[12],也支持“含卡非佐米的多机制联合”是EMD的合理方向。
此外,Apo-Td联合双抗治疗高危RRMM的研究中,EMD患者占68.2%,2个月ORR 86.6%,≥VGPR率66.7%,6个月PFS率100%,也提示免疫靶向联合方案在EMD中具有潜力[18]。
所以,EMD仍是预后较差的难治亚型,但本次IMS大会的数据让我们看到,以卡非佐米为基础的强化联合方案正在为这部分患者带来短期ORR和长期OS的双重改善。未来的方向不是“换一个新药”,而是“用基石药物把新药组合起来”。
CD38单抗时代重新定义基石药物:不止单药有效,更要成为新药协同骨架
吴秋玲教授:当前,CD38 单抗为基础的四药联合已经成为多发性骨髓瘤临床常用方案,面对这样的治疗新常态,我们需要更新对“基石药物”的理解。真正的“基石药物”应当具备动态的兼容性和持续的进化能力——它需要与不断涌现的新药“对话”,能够作为平台承载不同机制的创新疗法。从本次IMS数据看,卡非佐米正在从“常用PI”进化为能够与CELMoD、DR4/5激动剂、双抗等多种新药广泛协同的重要治疗选择,这为未来的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新的思考框架。
首先,CD38单抗经治/难治后的现实困境,倒逼我们重新定义“基石”。 CD38单抗经治后,DKd对比Kd再治疗的中位PFS仅10.7 vs 10.6个月(图2)[19];CD38单抗难治后,CD38单抗联合方案再治疗的中位PFS仅3.0个月(图3)[20]。本次IMS公布的数据也显示,BCMA/GPRC5D序贯暴露后中位OS仅9.4个月[7],四药暴露后抗BCMA再治疗疗效有限且毒性高[8]。因此,未来的联合策略不能只依赖“换靶点”,而需要用基石药物构建新的协同骨架。


其次,卡非佐米+CELMoD在CD38单抗经治人群中验证了“基石+下一代IMiD”范式。 SUCCESSOR-2研究中,MeziKd在中位2线经治、86%为CD38单抗难治的人群中,中位PFS 18.0 vs 8.3个月,HR 0.48,疾病进展风险降低52%;ORR 80.2% vs 53.4%,≥CR 26.7% vs 8.9%[11]。这为“在CD38单抗经治人群中构建有效方案”提供了范例,也说明卡非佐米可以与下一代CELMoD形成新的协同。
第三,卡非佐米+DR4/5激动剂在免疫治疗失败后和EMD中展示潜力。 Apo+KPD在CAR-T/BiTE失败后、84.6%伴EMD的人群中仍获69.3% ORR[12];Apo-KTDEcP在EMD中2周期ORR 86.2%,中位PFS未达到[15]。这说明卡非佐米还能与凋亡通路激动剂协同,形成“多机制打击”。
第四,卡非佐米+CELMoD向更前线推进。KID方案在适合移植NDMM诱导治疗中取得98%的ORR[21],表明这种联合策略的临床价值不仅限于RRMM,向更前线推进同样成立。这进一步支持“基石药物”的定位——卡非佐米不仅能与新机制药物搭配,还能从后线走向前线。
所以,未来MM的联合治疗策略,不是简单地把新药叠加,而是以进化型基石药物为平台,构建多机制、多靶点的协同网络。卡非佐米在本次IMS大会上的数据,正是这一趋势的最好注脚。
专家简介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血液科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湖北省中西医结合血液病学会委员
湖北省多发性骨髓瘤协作组成员
湖北省临床肿瘤学会专家委员会委员
湖北省抗癌协会MDS/MPN委员会委员
湖北省医学生物免疫学会移植免疫专委会副主委
《临床血液学杂志》英文编辑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三项,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项,近5年发表SCl论文二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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