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B细胞成熟抗原(BCMA)的免疫治疗已在多发性骨髓瘤(MM)中广泛使用,寻找与之互补的第二个靶点因此成为现实需求。G蛋白偶联受体C类5族成员D(GPRC5D)在恶性浆细胞上表达、在正常B细胞上分布有限,塔奎妥单抗(talquetamab)是首个获批的GPRC5D×CD3双特异性抗体,2025年2月已在国内获批用于既往至少三线治疗的复发/难治MM。2026年,围绕该药的三项研究先后发表:Ⅲ期MonumenTAL-3将其推向既往仅接受过1线及以上治疗的人群[1],MonumenTAL-1公布了末线人群的三年随访[2],RedirecTT-1则在真性髓外骨髓瘤中考察了双靶点联合[3]。本文梳理这三项研究的结果,并讨论GPRC5D靶向治疗在治疗序列中的位置。
本期速览
早线Ⅲ期研究获得阳性结果:MonumenTAL-3中,塔奎妥单抗联合方案的24个月无进展生存(PFS)率为81.3%和77.6%,对照组为51.2%,风险比(HR)分别为0.28和0.33(P均<0.001)。
缓解深度的差距更为明显:可测量残留病灶(MRD)阴性的完全缓解(CR)率为52.3%和46.3%,对照组为15.9%。
末线人群随访满三年:MonumenTAL-1中,0.8 mg/kg每2周组的中位PFS为11.2个月,36个月总生存(OS)率为60.8%。
髓外病变有了针对性数据:RedirecTT-1中,塔奎妥单抗联合特立妥单抗的总缓解率(ORR)为79%,但3~4级感染发生率达31%。
一、为什么需要GPRC5D
BCMA靶向的双特异性抗体与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已经改变了复发/难治MM的治疗格局,但两个问题随之出现:一是BCMA治疗后复发的患者越来越多,二是BCMA靶向治疗会同时清除正常浆细胞,低丙种球蛋白血症与感染成为长期管理的负担。
GPRC5D的表达模式与BCMA不同。它在恶性浆细胞上表达,与BCMA的表达相互独立,而在正常B细胞上分布有限。因此,靶向GPRC5D既提供了BCMA之外的作用位点,也可能带来不同的感染风险谱。其代价是另一类特征性不良反应——GPRC5D同时表达于皮肤、指甲和舌部的角化组织,味觉改变、口干、皮肤与指甲改变构成了这类药物的典型毒性。
塔奎妥单抗的注册研究MonumenTAL-1入组的是既往至少三线治疗的人群。三年随访结果与Ⅲ期MonumenTAL-3的早线数据在2026年相继发表,两者恰好互补:一端是末线人群的长期结局,一端是早线联合方案的随机对照证据。
二、MonumenTAL-3:Ⅲ期研究把塔奎妥单抗推向早线
研究设计与人群
MonumenTAL-3是一项Ⅲ期随机对照研究,入组既往接受过至少1线治疗的复发/难治MM患者,按1∶1∶1随机分入三组[1]:塔奎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Tal-DP,287例)、塔奎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Tal-D,287例)、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地塞米松(DPd,290例)。主要终点为独立评审委员会评估的PFS,关键次要终点包括ORR、CR及以上缓解率、MRD阴性的CR率和OS。本次报告为期中分析,中位随访24.6个月。
需要留意的是,该研究的对照组DPd是复发人群中的常用方案,而两个试验组分别代表「双抗+抗CD38抗体+免疫调节剂」的三药联合与「双抗+抗CD38抗体」的去免疫调节剂联合,因此这项研究的设计同时涉及两个问题:加入塔奎妥单抗是否带来获益,以及在加入塔奎妥单抗后是否仍需保留泊马度胺。
疗效结果
两个试验组的PFS均明显优于对照组。24个月PFS率在Tal-DP组、Tal-D组和DPd组分别为81.3%、77.6%和51.2%;与DPd组相比,Tal-DP组的HR为0.28(95%置信区间(CI)0.20~0.40),Tal-D组为0.33(95%CI 0.24~0.46),P均<0.001。
缓解率的差距在深度指标上体现得更清楚:ORR为88.2%和88.5%对77.6%,CR及以上缓解率为71.1%和69.0%对34.5%,MRD阴性的CR率为52.3%和46.3%对15.9%(P均<0.001)。三组的ORR差距约10个百分点,而MRD阴性CR率的差距达到30个百分点以上,说明获益主要来自缓解深度而非缓解比例。24个月OS率分别为89.2%、87.9%和79.1%,死亡HR分别为0.47(95%CI 0.30~0.73)和0.51(95%CI 0.33~0.78)。主要结果汇总见表1。
表1 MonumenTAL-3期中分析的主要疗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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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标 | Tal-DP组(n=287) | Tal-D组(n=287) | DPd组(n=290) |
|---|---|---|---|
| 24个月PFS率 | 81.3% | 77.6% | 51.2% |
| PFS风险比(对比DPd) | 0.28(0.20~0.40) | 0.33(0.24~0.46) | — |
| ORR | 88.2% | 88.5% | 77.6% |
| CR及以上缓解率 | 71.1% | 69.0% | 34.5% |
| MRD阴性CR率 | 52.3% | 46.3% | 15.9% |
| 24个月OS率 | 89.2% | 87.9% | 79.1% |
| 严重不良事件 | 63.0% | 52.6% | 53.7% |
| 致死性不良事件 | 1.8% | 4.0% | 4.6% |
注:数据取自参考文献[1]的期中分析(中位随访24.6个月)。Tal-DP为塔奎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Tal-D为塔奎妥单抗+达雷妥尤单抗;DPd为达雷妥尤单抗+泊马度胺+地塞米松。
安全性
严重不良事件在三组中分别为63.0%、52.6%和53.7%,致死性不良事件为1.8%、4.0%和4.6%。三药方案的严重不良事件比例最高,但致死性事件比例最低,两项指标并不同向。这说明在这一人群中,不良事件的严重程度与最终结局并不完全同向,疾病控制本身也在其中起作用;只看某一项安全性指标,不足以判断方案的整体耐受性。
三、MonumenTAL-1三年随访:末线人群的长期结局
MonumenTAL-1是塔奎妥单抗的Ⅰ/Ⅱ期注册研究,本次报告的数据截止于2024年9月[2]。未接受过T细胞导向治疗的患者分别接受0.4 mg/kg每周给药(143例)或0.8 mg/kg每2周给药(154例),另有78例既往接受过T细胞导向治疗的患者纳入单独队列;三个队列的中位随访时间分别为38、31和30个月。
三个队列的ORR为67%~74%,CR及以上缓解率为33%~42%;中位PFS分别为7.5、11.2和7.7个月,中位OS分别为34.0个月、未达到和28.3个月,36个月OS率分别为49.3%、60.8%和44.6%。在既往经过多线治疗的人群中,0.8 mg/kg每2周组仍有超过六成的患者存活满3年,三个队列的OS曲线如图1所示。

图1 MonumenTAL-1三个队列的总生存曲线
(A)0.4 mg/kg每周组;(B)0.8 mg/kg每2周组;(C)既往接受过T细胞导向治疗队列
原图引自参考文献[2](Blood. 2026. doi:10.1182/blood.2025031994),数据截止2024年9月。
在既往接受过T细胞导向治疗的队列中,疗效与既往用药类型有关:既往接受过CAR-T治疗者的ORR为71.9%、中位PFS为12.3个月,既往接受过双特异性抗体治疗者分别为57.7%和4.1个月,但两个亚组例数均较少[2]。
安全性方面,最常见的不良事件为CRS(73%~79%,3~4级仅0.6%~2.1%)、味觉改变(72%~76%)和感染(61%~78%,3~4级21%~26%);共济失调或平衡障碍的发生率为5.3%,未见4~5级事件。因不良事件减量和停药的比例保持在较低水平,未出现与塔奎妥单抗相关的死亡。研究者提示,高级别感染的发生比例低于已获批的BCMA靶向双特异性抗体,这与GPRC5D不表达于正常B细胞的生物学特点相符;但该比较来自不同研究之间的对照,并非头对头设计,结论仍需谨慎对待。
四、RedirecTT-1:双靶点联合应对真性髓外骨髓瘤
与骨髓相连的骨旁病灶不同,真性髓外骨髓瘤指与骨髓不相连的浆细胞瘤,其进展与复发风险高,现有方案的缓解持续时间通常较短。RedirecTT-1的Ⅰ期部分观察到塔奎妥单抗联合靶向BCMA的特立妥单抗(teclistamab)在这一人群中的初步疗效,Ⅱ期部分则专门入组耐药的真性髓外骨髓瘤患者[3]。
90例接受治疗的患者中位随访12.6个月,以功能影像学评估的ORR为79%(95%CI 69~87);缓解患者中,缓解持续满12个月的比例为64%(95%CI 48~76)。12个月PFS率为61%(95%CI 50~71),OS率为74%(95%CI 63~83)。
毒性同样明显。任意级别不良事件中,口腔症状(味觉障碍、口干、吞咽困难)占87%,CRS占78%,非皮疹类皮肤反应占69%;3~4级不良事件占76%,其中3~4级感染占31%。随访期内10例死亡,其中5例源于感染、5例被判定与研究治疗相关。缓解率与毒性同时升高,说明双靶点联合在这一人群中是以感染风险换取疾病控制,感染防控是能否用好该方案的前提。
小编说
三项研究覆盖了从末线到早线的不同场景。已经确定的和仍然存疑的,需要分开来看。
获益的来源已经比较清楚。MonumenTAL-3中,ORR的组间差距约10个百分点,MRD阴性CR率的差距却超过30个百分点;塔奎妥单抗带来的主要不是更多的缓解,而是更深的缓解。MonumenTAL-1的三年随访进一步说明,这种深度在末线人群中可以维持较长时间——0.8 mg/kg每2周组的36个月OS率为60.8%。
存疑之处有两点。一是深度缓解能否最终体现为生存获益。MonumenTAL-3的OS曲线虽已分离,但期中分析仅有24个月随访,现在下结论尚早。二是Tal-DP与Tal-D如何取舍:两组疗效接近,三药方案的严重不良事件更多、致死性事件反而更少;该研究未在检验层级内对两个试验组作直接比较,泊马度胺是否必要,要等更长随访与亚组分析。
真正决定这类药物能否落地的是毒性管理。味觉改变、口干、皮肤与指甲改变多为低级别,却直接影响进食和生活质量,在需要长期用药的早线人群中尤其如此;RedirecTT-1中31%的3~4级感染则说明,双靶点联合必须把感染防控写进方案设计。塔奎妥单抗在国内已获批用于末线,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它与BCMA类药物的先后次序,以及口腔、皮肤毒性的支持治疗如何标准化。
1. Mina R, Beksac M, Rodríguez-Otero P, et al. Talquetamab-daratumumab in relapsed or refractory myeloma. N Engl J Med. 2026;395(7):671-683.
2. Rasche L, Schinke C, Touzeau C, et al. Talquetamab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3-year follow-up of the phase 1/2 MonumenTAL-1 study. Blood. 2026. doi:10.1182/blood.2025031994.
3. Kumar S, Mateos MV, Ye JC, et al. Dual targeting of extramedullary myeloma with talquetamab and teclistamab. N Engl J Med. 2026;394(1):5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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