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小淋巴细胞淋巴瘤（SLL）的复发/难治性（R/R）治疗中，「治疗到进展」长期是布鲁顿酪氨酸激酶（BTK）抑制剂的默认用法。但对已经经历过一次或多次复发的患者而言，长期不间断用药同样意味着长期的毒性暴露与经济负担，限时治疗因此在R/R场景中同样具有需求[1]。BGB-11417-101研究的R/R队列，采用新一代BCL2抑制剂（BCL2i）索托克拉联合泽布替尼治疗R/R CLL/SLL，随访已延长至40.6个月，并观察到部分患者在长期治疗后择期停药且维持缓解。本文梳理该队列从设计到长期随访的结果，讨论其对R/R人群限时治疗的参考价值，并明确指出其证据边界。
本期速览
长程随访：推荐2期剂量（320 mg）队列中位随访40.6个月，总缓解率（ORR）100%，完全缓解（CR）率52%。
缓解深度稳定：最佳外周血不可检测微小残留病（uMRD4，即MRD<10⁻⁴）率85%，随访期内未观察到uMRD逆转。
疾病控制持久：36个月无进展生存（PFS）率95.5%（95%置信区间83.2%~98.9%）
择期停药可行：13例患者在治疗96周后择期停药，截至数据截止时均维持缓解；全队列未观察到肿瘤溶解综合征（TLS）。
Part 1. 疗程之外，复发患者同样需要「治疗假期」
R/R CLL/SLL的治疗目标与初治不同：疾病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复发能力，医生对「控制」的要求高于「治愈」。正因如此，持续治疗成为R/R场景中的主流形态——BTK抑制剂用至疾病进展或不可耐受，是中国指南在R/R人群中的首选推荐之一[1]。
但持续治疗的代价在R/R人群中反而更明显。这类患者往往年龄更大、合并症更多、既往治疗累积的毒性更重，长期用药的耐受性和依从性都面临考验；在中国，长期用药的费用负担也是指南明确写入的停药情形之一[1]。
限时治疗在R/R场景中并非没有先例。MURANO研究采用维奈克拉联合利妥昔单抗治疗24个月后停药，外周血uMRD率达62.4%，显著高于对照的13.3%[2]，确立了「R/R人群也可以停药」这一范式。问题在于停药之后——缓解能维持多久，以及哪些患者适合停药，至今仍缺少充分证据。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短期缓解率数据，而是足够长的随访与停药后的观察。BGB-11417-101研究的R/R队列，恰好提供了这两方面的信息。
Part 2. 长程随访，40.6个月数据勾勒缓解的持久性
该队列共入组47例R/R CLL/SLL患者，索托克拉剂量涵盖40 mg至640 mg，推荐2期剂量确定为320 mg（22例）；给药方式为泽布替尼先导8~12周后加用索托克拉并爬坡至目标剂量[3]。
基线特征方面，中位年龄65岁（范围36~76岁），中位既往治疗1线（范围1~3线），del(17p)和/或TP53突变者占38%（16/42）。需要注意的是，既往接受过BTK抑制剂治疗者仅7例（15%），且均因毒性而非疾病进展停药[3]——这一人群构成偏向治疗线数较早的R/R患者，是理解后续数据时不可忽略的前提。
该队列的疗效结果在2025年国际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工作组（iwCLL）会议与2026年欧洲血液学会（EHA）年会上持续更新，汇总于表1。
表1. BGB-11417-101研究R/R队列在不同随访截点的结果
在R/R人群中，36个月PFS率95.5%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数字，因为它对应的是「三年内绝大多数患者未出现疾病进展」这一临床事实。同时也必须指出，该队列样本量小（推荐2期剂量组仅22例），且如前所述，人群以治疗线数较早、未经BTK抑制剂治疗失败者为主，其结果不能外推至BTK抑制剂治疗后进展的患者。
对于后一类人群，索托克拉的证据来自另一项研究：中国注册研究BGB-11417-202入组100例R/R CLL/SLL患者，既往接受过BTK抑制剂治疗者占100%，独立评审委员会评估的ORR为76%[5]。两项研究的人群与设计均不同，应分别理解、不可合并解读。
Part 3. 停药观察，长期治疗后择期停药的初步信号
该队列最具探索意义的部分，是停药观察。共有13例患者在接受治疗96周之后择期停药，截至数据截止时全部维持缓解，中位停药时长4.5个月[3]。
这一观察提示了两点。第一，在缓解足够深且足够稳定之后，R/R患者同样可能获得治疗间歇期——这与MURANO确立的范式方向一致，但发生在一个以BTK抑制剂为骨架的全口服方案中。第二，停药决策的依据正在从「疗程满了」转向「缓解够深了」：该队列中，随访达96周的患者uMRD4率为100%[3]，即绝大多数选择停药的患者已达到深度缓解。
必须同时说明这一信号的局限。13例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中位停药时长4.5个月更是远未达到判断复发风险的时间尺度；停药标准在该研究中并非预设的随机化设计，而是研究者与患者的共同决定。因此，这是一个值得追踪的现象，而非一项可以照搬的停药策略。
从机制角度看，索托克拉在设计上针对了既往BCL2i的一个已知短板：临床前研究显示，其在BCL2的P2口袋采用新的结合模式，对野生型与G101V突变型BCL2均保持高亲和力，可克服G101V介导的维奈克拉耐药[6]。这一点在R/R场景中具有潜在意义，因为获得性BCL2突变正是维奈克拉长期治疗后耐药的重要机制之一；但目前该结论仅有临床前证据，尚待临床研究验证。
Part 4. 耐受良好，未见TLS且剂量强度可维持
安全性方面，该队列未达最大耐受剂量，未观察到剂量限制性毒性，全队列未观察到TLS[3]。R/R人群的肿瘤负荷通常高于初治人群，这一结果与泽布替尼先导8~12周的减瘤作用以及索托克拉4周爬坡的给药设计相关[7]。
不良事件方面，EHA 2026报告全人群≥3级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发生率为72%，中性粒细胞减少28%，肺炎11%，无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相关死亡[4]；iwCLL 2025报告≥3级中性粒细胞减少28%，且未发生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因不良事件停药者3~4例（6%~8%）[3]。
这一毒性谱的临床含义是：中性粒细胞减少虽常见，但多数可通过监测与支持治疗管理，未转化为感染性并发症；较低的停药率也说明方案的剂量强度可以维持。对于需要长期用药的R/R患者，剂量可维持性直接决定疗效能否兑现。
需要提醒的是，「未观察到TLS」的结论受人群特征限制。同一药物在中国复发/难治性套细胞淋巴瘤注册研究的320 mg组中，TLS发生率为6.7%[8]。因此治疗前的TLS风险分层、水化与实验室监测仍应按指南执行[1]。
小结
BGB-11417-101研究的R/R队列，用40.6个月的随访给出了一组指向持久性的结果：ORR 100%、CR 52%、最佳uMRD4率85%且无逆转、36个月PFS率95.5%，同时未观察到TLS、无治疗相关死亡；13例患者在治疗96周后择期停药并维持缓解。
这些数据的意义在于把「R/R患者能否停药」这一问题，从范式层面推进到了操作层面——如果缓解足够深且足够稳定，治疗间歇期在R/R人群中是可以设想的。
但证据边界必须写清楚：该队列为单臂1/1b期研究，推荐2期剂量组仅22例，入组人群以治疗线数较早、且既往BTK抑制剂经治比例仅15%的患者为主，停药也非预设的随机化设计。随机对照层面的答案将来自CELESTIAL-RRCLL研究——该研究以四臂设计比较索托克拉联合抗CD20单抗与维奈克拉联合利妥昔单抗，并专门设置了MRD导向停药臂，目前仍在入组，尚无疗效数据[9]。在此之前，上述结果宜作为方向性证据，而非停药决策的依据。
[1]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 中国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工作组. 中国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小淋巴细胞淋巴瘤的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年版). 中华血液学杂志, 2025, 46(2): 105-112.
[2] Seymour JF, Kipps TJ, Eichhorst B, et al. N Engl J Med, 2018, 378(12): 1107-1120.
[3] Opat S, et al. Sonrotoclax plus zanubrutinib in relapsed/refractory CLL/SLL. iwCLL 2025 poster.
[4] Opat S, et al. Sonrotoclax plus zanubrutinib in relapsed/refractory CLL/SLL: updated efficacy. EHA 2026: Abstract PS1697.
[5] Yi S, et al. Primary analysis of a multicenter, open-label phase 2 study of sonrotoclax monotherapy in relapsed/refractory CLL/SLL. Blood, 2025, 146(Suppl 1): 5666.
[6] Liu J, Li S, Wang Q, et al. Blood, 2024, 143(18): 1825-1836.
[7] BeOne Medicines. BEQALZI (sonrotoclax) tablets prescribing information [Z]. 2026.
[8] Song Y, et al. Sonrotoclax in Chinese patients with relapsed/refractory mantle cell lymphoma (BGB-11417-201 China cohort). EHA 2026: Abstract PF961.
[9] Al-Sawaf O, et al. A phase 3, randomized, open-label, multicenter study of sonrotoclax plus anti-CD20 antibody therapies versus venetoclax plus rituximab in relapsed/refractory CLL/SLL (CELESTIAL-RRCLL). Blood, 2025, 146(Suppl 1):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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