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治疗的目标是在诱导获得缓解后延迟复发，而非再次诱导肿瘤缩小。套细胞淋巴瘤（MCL）中，利妥昔单抗维持分别在年轻移植后和老年R-CHOP后建立了随机证据；LyMa长期随访显示，随机人群7年无事件生存期（EFS）率为76.2%对46.0%，而总生存差异随时间缩小。TRIANGLE又把2年伊布替尼治疗纳入年轻患者的一线方案，使维持策略从单一抗CD20抗体扩展到持续信号通路抑制。本文厘清EFS、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讨论不同诱导骨架后维持证据不可互换，以及BCL-2抑制剂目前并非MCL维持用药。
本期速览
LyMa确立年轻移植后利妥昔单抗维持：长期随访中，随机人群7年EFS率为76.2%，观察组为46.0%。
长期OS差异不再显著：7年OS率约83.2%对72.2%，P=0.088，不能继续表述为明确总生存获益。
老年R-CHOP后证据同样充分：利妥昔单抗维持延长缓解持续时间，R-CHOP亚组4年OS率为87%对63%。
TRIANGLE引入2年伊布替尼，但其效应来自诱导与维持的整体策略，不能只归因于维持阶段。
Part 1. 维持治疗必须和诱导骨架绑定解读
MCL在诱导后可获得较高缓解率，但残留克隆导致复发。维持治疗以较低强度持续压制残留疾病，希望在毒性可控的前提下延长缓解。其价值取决于诱导方案、缓解深度、患者年龄和既往毒性，不能脱离前序治疗单独讨论。
LyMa研究纳入年轻、接受含阿糖胞苷诱导与ASCT的患者，在移植后随机给予3年利妥昔单抗维持或观察[1]。初始报告显示EFS、PFS和OS均改善，奠定了移植后利妥昔单抗维持标准。
长期随访的全研究人群7年PFS率为55.5%，7年OS率为69.5%[2]；这些数字包含未进入维持随机阶段的患者，不能与随机组间结果混用。对维持问题，应报告240例随机人群的组间终点，而不是将全队列PFS误写成维持组PFS。
Part 2. LyMa长期结果显示EFS获益持续，OS差异缩小
中位随访约7.5年时，利妥昔单抗维持组与观察组的7年EFS率分别为76.2%和46.0%，风险比约0.39[2]。EFS把疾病进展、复发、死亡以及部分严重治疗事件纳入复合终点，长期差异说明维持策略持续减少了不良事件。
7年OS率约为83.2%和72.2%，P=0.088，差异不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2]。这可能受到后续有效治疗、事件数和随访影响。正确结论是长期EFS获益保留，而OS优势在更新分析中未得到统计学确认；不能把EFS率写成PFS率，也不能继续沿用早期OS结论而忽略成熟随访。
长期安全性同样重要。反复抗CD20治疗可能带来低丙种球蛋白血症、感染和疫苗应答减弱。决定维持时应评估既往感染、免疫球蛋白水平和骨髓恢复，并在治疗中动态复核获益与风险。
EFS、PFS和OS的区别是维持研究解读的基础。EFS可能把未达到预期缓解或开始新治疗也计为事件，PFS通常聚焦进展或死亡，OS只计算死亡。复合终点更早出现差异，但临床含义需要结合其事件组成说明。
Part 3. 老年患者的证据取决于诱导方案
European MCL Elderly研究在老年患者中比较维持策略。利妥昔单抗维持相较干扰素将缓解持续时间事件风险降低约45%，风险比0.55；在R-CHOP诱导亚组，4年OS率为87%，对照为63%[3]。这确立了R-CHOP后利妥昔单抗维持的价值。
但苯达莫司汀联合利妥昔单抗（BR）诱导后的证据长期存在争议。MAINTAIN等随机研究样本有限，未形成与R-CHOP后同等稳固的结论；后续真实世界研究提示EFS和OS可能改善，但仍受治疗选择与不朽时间偏倚影响[4]。不能把R-CHOP亚组的87%对63%直接套用到BR后患者。
维持时长也没有统一答案。固定2年、3年或治疗至进展来自不同研究设计。更长疗程可能延迟复发，也增加感染、就诊和经济负担。实践中应按所采用的证据方案执行，并结合耐受性调整。
对于持续MRD阴性的患者，能否提前停止利妥昔单抗或BTK抑制剂仍无统一标准。MRD可提供复发风险信息，但检测平台、标本和时间点不一致，尚不足以在常规实践中独立决定停药。
Part 4. TRIANGLE改变主角，但没有单独验证“维持贡献”
TRIANGLE在年轻患者中将伊布替尼加入诱导，并继续治疗2年。4年失效生存率在标准组、伊布替尼加ASCT组和伊布替尼无ASCT组分别为70%、82%和81%[5]。结果支持含伊布替尼的整体策略，并削弱了ASCT的必要性。
由于伊布替尼同时用于诱导和后续2年治疗，研究无法把获益精确拆分为诱导贡献与维持贡献。把TRIANGLE写成“证明伊布替尼维持单独有效”会超过设计所能回答的问题。心房颤动、出血、感染和停药也需进入长期权衡。
亚太642例登记研究中，维持治疗使用率仅12.1%[6]。这一比例说明随机证据与区域实践之间仍有差距，但研究没有定量说明原因，不能擅自归因于费用或中心不足。
BCL-2抑制剂当前在MCL中主要作为治疗性用药：索托克拉获批用于BTK抑制剂经治的R/R MCL，并采用剂量爬坡后持续治疗的注册方案[7]。目前没有证据将其定义为诱导缓解后的维持治疗，也没有依据把复发场景的疗效推及移植后或一线维持。
决定是否维持时，患者获得的诱导缓解深度只是一个维度。既往严重感染、免疫球蛋白水平、骨髓恢复、心血管疾病和长期就诊能力同样重要。对于反复感染或持续血细胞减少者，延迟、减量或停止维持可能比机械完成固定疗程更合理，但需在复发风险和毒性之间个体化权衡。
维持期间仍应区分疾病复发与治疗相关改变。进行性淋巴结增大或脾大需要影像和必要时病理确认，孤立血细胞减少则还要评估感染、药物及骨髓功能。发现进展后继续原维持药通常不能替代新的系统治疗，应及时重新完成复发分层。
从研究设计看，未来维持试验需要同时报告治疗持续时间、停药原因、感染、生活质量和后续治疗，而不能只给出PFS。只有证明延迟复发的收益超过长期暴露的负担，维持策略才具有完整的临床价值。
对于无法完成推荐疗程者，停药后的监测计划应明确，而不是简单归为“未完成治疗”。真实世界中，维持策略的效果既取决于药物本身，也取决于感染处理、剂量调整和随访连续性。
小结
MCL维持治疗已有两个较清楚的抗CD20证据场景：年轻患者ASCT后利妥昔单抗维持，以及老年患者R-CHOP后利妥昔单抗维持。LyMa长期随访显示7年EFS获益仍在，但OS差异不再显著，提示成熟随访可改变早期结论的强度。
TRIANGLE把BTK抑制剂带入年轻患者的诱导后持续治疗，但其疗效来自完整策略，不能拆成单独的维持效应。不同诱导骨架、年龄和毒性背景下的维持证据不可互换。索托克拉等BCL-2抑制剂目前属于复发治疗而非维持用药，相关定位应等待专门研究。
[1] Le Gouill S, Thieblemont C, Oberic L, et al. Rituximab after autologous stem-cell transplantation in mantle-cell lymphoma. N Engl J Med. 2017;377:1250-1260.
[2] Sarkozy C, Thieblemont C, Oberic L, et al. Long-term follow-up of rituximab maintenance in young patients with mantle-cell lymphoma included in the LYMA trial: a LYSA study. J Clin Oncol. 2024;42(7):769-773.
[3] Kluin-Nelemans HC, Hoster E, Hermine O, et al. Treatment of older patients with mantle cell lymphoma (MCL): long-term follow-up of the randomized European MCL Elderly trial. J Clin Oncol. 2020;38(3):248-256.
[4] Wang Y, Larson MC, Hwang SR, et al. Benefit of rituximab maintenance after first-line bendamustine-rituximab in patients with mantle cell lymphoma. Blood Adv. 2026;10(4):1372-1380.
[5] Dreyling M, Doorduijn J, Giné E, et al. Addition of autologous stem-cell transplantation to an ibrutinib-containing first-line treatment in patients aged 18-65 years with mantle cell lymphoma (TRIANGLE): 4.5-year follow-up of a three-arm,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superiority trial of the European MCL Network. Lancet. 2026;407(10542):1953-1967.
[6] Asia-Pacific MCL Registry investigators. Treatment patterns and outcomes in the Asia-Pacific MCL registry. Blood Cancer J. 2026;16:85.
[7]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索托克拉片说明书.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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