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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教授:伯瑞替尼新辅助前瞻性研究填补MET异常NSCLC循证证据空白,拓展围术期精准治疗边界

09月15日
整理:肿瘤资讯
来源:肿瘤资讯

在驱动基因阳性非小细胞肺癌(NSCLC)围术期治疗不断向精准化迈进的背景下,MET异常这一相对少见的驱动基因人群仍存在明显的治疗循证证据空白。当前,标准新辅助化疗±免疫治疗在MET异常NSCLC患者中的获益尚缺乏充分的循证证据,而新辅助MET靶向治疗此前更是缺少前瞻性临床研究成果。在2026年世界肺癌大会(WCLC)上,上海市肺科医院张鹏教授团队首次公布了MET-TKI伯瑞替尼用于可切除MET异常NSCLC新辅助治疗的前瞻性研究数据,因此,【肿瘤资讯】特邀张鹏教授对该研究进行深入解读。

张鹏 教授

胸外科主任医师

同济大学长聘教授和博士生导师

任中华医学会胸心血管外科分会青委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生理协会呼吸生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张鹏教授长期致力于胸部疾病的微创外科诊疗,尤其在胸部肿瘤的临床治疗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其研究聚焦胸部恶性肿瘤的基础与临床转化,牵头多项肺癌创新药物的新辅助和辅助治疗临床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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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瑞替尼前瞻性研究填补循证证据空白,推动MET精准治疗向新辅助阶段前移

张鹏教授:MET异常主要包括MET 14外显子跳跃突变、MET扩增和MET过表达等,是NSCLC中一类相对少见但具有明确驱动作用的分子异常。在晚期NSCLC阶段,MET-TKI已成为该类患者的重要标准治疗选择之一。高选择性MET抑制剂,例如伯瑞替尼,已在中国获批用于MET 14外显子跳跃突变或MET扩增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NSCLC[1]。

但当治疗前移至可切除的局部晚期NSCLC阶段,现有循证证据仍十分有限。此前,全球范围内尚无新辅助MET靶向治疗的前瞻性研究数据正式公布,已发表证据主要为个案报告[2,3]。虽然前述零星研究提示,靶向治疗在术前可能具有一定的肿瘤缩小和降期潜力,但总体证据等级较低,尚不足以支持临床常规应用。

与此同时,现有标准新辅助治疗在MET异常人群中同样存在明显的证据缺口。以CheckMate-816为代表的关键III期研究奠定了新辅助免疫联合化疗在可切除NSCLC中的重要地位,但这些研究大多并未针对MET异常人群进行专门分层或评估。因此,将化免方案直接应用于MET异常患者,本质上仍属于基于总体人群证据的外推[4]。

更重要的是,MET异常肿瘤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化疗的获益,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生物学和临床不确定性。多项回顾性研究显示,MET 14外显子跳跃突变肺癌患者接受免疫单药治疗的客观缓解率不足20%,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仅为1.9~3.4个月[5,6];而经典化疗的获益同样有限,中位PFS约为7.64个月[7]。此外,MET异常NSCLC患者往往年龄偏大、合并症较多,对含铂化疗的耐受性也可能受到一定限制。因此,对于可切除的MET异常NSCLC患者,现有标准新辅助治疗的获益仍不够明确,而针对性更强的靶向新辅助策略又长期缺乏高级别证据支持,这正是我们开展本研究的初衷。

本次大会上,我们首次前瞻性报道了MET-TKI伯瑞替尼用于可切除IIIA-IIIB(N2)期MET异常NSCLC新辅助治疗的疗效与安全性数据[8]。我们认为,该研究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MET靶点新辅助靶向治疗的前瞻性数据空白,使这一少见驱动基因异常人群首次有了前瞻性临床研究证据。第二,初步验证了靶向新辅助策略在MET异常人群中的可行性,也提示晚期阶段已确立的精准靶向治疗思路,有望进一步向围术期治疗场景前移。第三,作为一项单中心II期探索性研究,尽管样本量和证据级别均有限,但相关结果可为后续多中心、大样本研究的设计提供重要参考,包括疗效数据预期和效应量估计等。

因此,我们更愿意将这组数据看作一个起点,它为MET异常NSCLC围术期精准治疗打开了一扇门。未来仍需开展更多前瞻性研究以不断验证并完善这一治疗策略。

深度缓解兼顾手术可行性,伯瑞替尼初步展现MET异常NSCLC新辅助治疗潜力

张鹏教授:病理缓解是新辅助治疗非常重要的研究终点之一。虽然与OS相比,其证据层级仍相对有限,但既往研究提示,MPR和pCR与患者长期生存结局密切相关,因此已被广泛用于评价新辅助治疗的抗肿瘤活性。因此,我们在解读本研究结果时,首先关注的就是病理缓解的深度。

截至2026年8月10日,本次公布的为队列A(MET 14外显子跳跃突变队列)数据,共入组20例患者,接受伯瑞替尼200 mg、每日2次、连续4个月的新辅助治疗。患者中位年龄为71岁,全部为局部晚期IIIA-IIIB期患者,约65%伴有N2淋巴结转移,其中IIIB期占40%。在组织学类型方面,还有15%的患者为肉瘤样癌,该类亚型通常侵袭性较强、预后较差。中位随访9.5个月后,研究结果显示出较为积极的疗效数据信号。

在影像学疗效评估方面,14例完成新辅助治疗并接受疗效评估的患者中,ORR达到85.7%,DCR达到100%,未观察到治疗期间疾病进展,提示伯瑞替尼具有较强的肿瘤抑制作用。病理缓解方面,在10例实际接受手术的患者中,其中4例达到MPR,2例达到pCR,R0切除率达到90%。

此外,4例未接受手术的患者中,3例是因年龄因素及对手术风险的顾虑而拒绝手术,其中1例影像学疗效评估已接近CR;另1例因肺功能情况未达到手术条件。总体而言,这组数据提示伯瑞替尼新辅助治疗不仅能够带来较高的影像学缓解率,也展现出较为可观的病理缓解深度,为MET 14外显子跳跃突变NSCLC的围术期靶向治疗提供了值得进一步验证的早期信号。

既往在EGFR突变NSCLC领域,NeoADAURA III期研究显示,新辅助奥希替尼联合化疗与奥希替尼单药的MPR率分别为26%和25%,pCR率分别为4%和9%[9]。作为参照,本研究队列A的MPR率达到40%,pCR率达到20%。虽然不同研究之间不能进行直接横向比较,但这一研究结果提示,伯瑞替尼在MET异常NSCLC新辅助治疗中同样展现出较深的肿瘤缓解潜力,有望为该类患者带来进一步的治疗获益。

对新辅助治疗而言,病理缓解之外,手术可行性同样是评价治疗价值的一个重要维度。本研究中,10例接受手术的患者中,7例完成胸腔镜手术,2例接受机器人辅助肺切除,仅1例由胸腔镜中转开胸。中位手术时间为2.0小时,中位术中估计失血量仅20 mL,无患者需要术中输血;中位引流管拔除时间和术后住院时间均为5天。截至数据统计截止日期,未观察到围手术期死亡。

在安全性数据方面,队列A中任意级别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发生率为85%,≥3级TRAEs发生率为25%,治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为5%,且无患者因TRAE停药。最常见的不良事件包括外周水肿(55%)、AST升高(55%)、ALT升高(50%)、低白蛋白血症(30%)等,此外还观察到皮疹和肌酐升高。总体而言,不良反应以临床可管理事件为主,安全性特征与MET-TKI既往已知毒性谱基本一致。

当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本研究目前仍存在明显局限。首先,样本量较小;其次,中位随访时间有限,因此MPR 40%和pCR 20%所反映的病理缓解积极信号,是否能够进一步转化为更长期的EFS甚至OS获益,仍需开展更大规模、多中心的研究以及更长时间随访加以验证。与此同时,我们也期待队列B(MET扩增)和队列C(MET过表达)的数据逐步成熟,从而更完整地评估伯瑞替尼在不同MET异常类型中的新辅助治疗价值。

精准治疗从术后走向术前,驱动基因阳性NSCLC开启围术期治疗新阶段

张鹏教授:我院和团队长期关注驱动基因阳性NSCLC的围术期治疗,并开展了多项相关研究。从作用机制看,TKI主要通过持续抑制驱动信号发挥抗肿瘤作用,其生物学效应与化疗、免疫治疗诱导肿瘤细胞死亡的机制并不相同。正因如此,驱动基因阳性NSCLC的围术期治疗策略具有其自身特点,目前正经历从辅助治疗向新辅助治疗不断前移和拓展的过程。

在辅助治疗领域,靶向治疗的标准地位已得到大型III期研究的充分验证。ADAURA研究显示,辅助奥希替尼能够显著改善EGFR突变NSCLC术后患者的无病生存期和总生存期,5年OS率达到88%[10,11];ALINA研究则显示,对于完全切除的ALK阳性NSCLC患者,辅助阿来替尼较化疗显著改善DFS,并将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76%[12]。

相比之下,新辅助靶向治疗仍处于快速探索阶段。除EGFR领域的NeoADAURA研究已经获得III期阳性结果外,目前ALK、ROS1、RET等靶点的新辅助研究仍主要处于II期或单臂研究阶段;而在MET领域,此前无论辅助还是新辅助治疗,均尚未有前瞻性临床研究数据公布。

在当前背景下,本研究的重要意义之一,在于将MET这一少见驱动靶点补入了新辅助靶向治疗的研究版图。队列A取得的40% MPR率,显示出较为积极的病理缓解信号,也初步证明了新辅助靶向治疗在MET异常NSCLC中的可行性。

但是,若要真正推动新辅助靶向治疗成为标准治疗,整个领域仍有三个关键问题需解决。

第一,长期生存获益的验证。OS仍然是评价治疗价值的金标准。目前,包括本研究在内的多数新辅助靶向研究随访时间均相对有限,NeoADAURA研究的EFS数据成熟度也仅为15%[9]。虽然MPR和pCR与长期生存结局存在相关性,但上述病理学终点能否进一步转化为EFS乃至OS获益,最终仍需要III期随机对照研究以及更长期随访进行确认。

第二,进一步建立分子层面的疗效监测工具。以ctDNA和MRD为代表的动态监测手段,未来有望用于辅助判断治疗持续时间、手术时机,以及术后辅助治疗是否需要强化或降阶。已有NeoADAURA研究提示,分子残留病灶与术后复发风险密切相关[13]。因此,如何将MRD等工具整合进新辅助靶向治疗的全程管理体系,并真正用于临床决策,是下一阶段非常重要的一个研究方向。

第三,后续治疗模式的进一步细化。哪类患者在接受新辅助靶向治疗后仍然容易复发,复发背后的耐药机制如何,以及哪类患者真正需要联合治疗或术后强化治疗,上述问题均需要进一步验证。只有实现更加精准的患者分层,联合策略才能真正用于最可能获益的人群。

最后,我们期待本研究未来公布更成熟的长期随访结果,也期待后续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临床研究,不断丰富MET异常NSCLC围术期治疗的循证证据,最终推动新辅助靶向治疗在包括MET异常在内的驱动基因阳性NSCLC中逐步走向标准化,从而进一步改善患者的长期生存和生活质量。

责任编辑:肿瘤资讯- 明小丽
排版编辑:肿瘤资讯-ZIka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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