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于金秋十月盛大召开，泌尿肿瘤领域多项重磅研究结果相继公布。在10月27日举行的Scientific Congress Highlights 1专场中，美国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Christopher Sweeney教授系统梳理了本届大会前列腺癌局限期、转移性激素敏感期及激素抵抗期三大前沿进展，英国巴茨癌症中心Bernadett Szabados教授则盘点了肾癌与尿路上皮癌领域的重点研究。【肿瘤资讯】特将两场报告内容进行整理，以飨读者。
Christopher Sweeney教授：前列腺癌三大前沿——从局限期强化到全新机制药物
Sweeney教授指出，本届ESMO大会前列腺癌领域的进展可概括为局限期、转移性激素敏感期（mHSPC）和转移性激素抵抗期（mHRPC，即传统所称的转移性去势抵抗期）三大前沿。值得一提的是，学界正逐步以"激素抵抗"替代"去势抵抗"的旧称，以消除术语中附着的污名化色彩。
局限期前列腺癌：围手术期强化治疗初显成效，生物标志物助力精准分层
对于高危局限期前列腺癌，当前标准治疗为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或雄激素剥夺治疗（ADT）联合放疗，部分地区可依据STAMPEDE标准对极高危患者加用阿比特龙，但围手术期强化治疗的证据长期缺乏，PROTEUS研究的预设子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该子研究以3:1比例随机分配患者接受围手术期ADT+阿帕他胺或直接手术，主要终点为PSA复发率。入组患者中位年龄66岁、中位PSA 14 ng/ml，多数Gleason评分≥8分。结果显示，围手术期激素强化治疗使PSA复发或局部进展风险降低62%（HR=0.38），首次后续治疗时间显著延长；在纳入PSMA-PET影像的复合终点上，12个月强化治疗使影像学进展风险降低51%（HR=0.49）。不过，主研究分析显示，按传统影像评估的无转移生存期（MFS）绝对获益仅为4%，总生存期（OS）风险比为1.08。Sweeney教授指出，这是前列腺切除围手术期治疗领域首个大型阳性研究，预防PSA复发可减少患者焦虑、检查及后续激素治疗负担，其临床价值仍有待卫生技术评估和更长随访证实。
DASL-HiCaP研究是一项由澳大利亚ANZUP牵头、加拿大、美国、英国及爱尔兰共同参与的全球协作组研究，纳入接受根治性放疗的极高危患者（多数Gleason 9分，约1/4伴淋巴结转移），并务实性地允许术后PSA升高的挽救性放疗患者入组。研究结果显示，ADT联合达罗他胺使传统影像学MFS事件发生风险降低58%（HR=0.42），PSA复发风险降低53%（HR=0.47），骨扫描/CT发现病灶的风险降低约70%，进展至激素抵抗阶段及接受后续激素治疗的患者比例均明显减少，且两组毒性谱相似。历史数据显示MFS是OS的强替代终点，该结果有望支持适应证拓展，但仍需更长随访确认OS获益。
在精准分层方面，基于STAMPEDE研究活检样本的Decipher 22基因特征分析显示，低评分患者复发风险显著较低，高评分患者复发风险高且从阿比特龙强化治疗中获益明确。这为识别"需要治疗升级的高危患者"以及探索"能否以雄激素受体抑制剂单药替代长期睾酮抑制"提供了方向。
mHSPC：长期生存持续改善，新型联合方案的"排兵布阵"成为新挑战
PEACE-1研究长期随访数据显示，在ADT+多西他赛基础上联合阿比特龙，低瘤负荷组7年生存率由46%提升至54%（HR=0.74），高瘤负荷组从22%提升至41%（HR=0.67），获益随时间稳定维持。ENZAMET研究中，低瘤负荷患者长期生存数据令人鼓舞，ADT联合恩扎卢胺的8年生存率约达60%，但高瘤负荷患者的8年生存率仅34%。总体而言，低瘤负荷意味着更好的预后，多西他赛在联合方案中的确切贡献仍不明确。
在新型联合方面，CAPItello-281研究评估了ADT+阿比特龙联合AKT抑制剂卡匹色替用于PTEN缺失mHSPC患者，结果显示影像学无进展生存期（rPFS）显著改善，OS曲线亦呈明确分离趋势；如何确定PTEN缺失的最佳界值、并优化高血糖、腹泻和皮疹等毒性的管理，是该方案进入常规实践的关键。TALAPRO-3研究评估了恩扎卢胺联合PARP抑制剂他拉唑帕利用于DDR基因突变（以BRCA1/2获益最大）mHSPC患者，rPFS获益已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OS呈有利趋势；但本次大会公布的生活质量数据显示，他拉唑帕利带来食欲下降、乏力等轻度但持续的生活质量损害，提示rPFS获益存在一定"代价"。
面对ADT+雄激素受体通路抑制剂（ARPI）基石之上的多西他赛、放疗、177Lu-PSMA、AKT抑制剂和PARP抑制剂等多种强化选择，Sweeney教授坦言"您并不孤单，大家同样困惑"。他强调，未来需要协作组开展IV期研究，落实"5R"原则——正确的药物、正确的时机、正确的患者、正确的疗程、正确的联合（right drug, right time, right patient, right duration, right combination）。现阶段建议：可及情况下所有患者以ADT+ARPI为基础；避免为75岁以上患者加用阿比特龙（无生存获益，相关数据即将发表）；高瘤负荷患者可加多西他赛、低瘤负荷患者可行放疗强化。
转移性激素抵抗期：全新机制药物崭露头角，经典化疗仍不可替代
在激素抵抗阶段，AR驱动的生物学作用逐渐减弱，多种耐药突变驱动不良预后，而多西他赛、177Lu-PSMA、卡巴他赛、PARP抑制剂、T细胞衔接器及抗体偶联药物（ADC）等治疗手段层出不穷。本次大会最受瞩目的当属全新机制药物RIPTAC（调控诱导邻近靶向嵌合体）：该分子一端结合雄激素受体，另一端"拽住"转录因子BRD4并促其降解，从而瓦解一系列促癌转录信号——即便AR已不再是主要驱动因素，仍可作为"抓手"发挥作用，真正实现了"让不可成药靶点变得可成药"。
其首次人体研究（中位年龄73岁，既往多线ARPI、紫杉类或放射性配体治疗失败）显示，50 mg剂量组中位缓解持续时间达11个月，且无论患者是否携带TP53、PTEN、RB1、BRCA突变或AR扩增，均观察到PSA下降，并且毒性谱温和（轻度乏力、食欲减退），无住院事件。Sweeney教授评价其为"该疾病领域中此类药物的第一版历史"，未来数年将广泛进入临床试验，其在激素敏感阶段能否增效亦值得探索。
此外，加拿大一项随机研究对比了多西他赛与177Lu-PSMA放射性配体治疗，两者疗效相当，但化疗对生活质量的影响更大。Sweeney教授特别提醒，在177Lu-PSMA可及性受限的国家和地区，多西他赛与卡巴他赛仍是延长生存、切实可用的治疗选择——"请不要忘记它们"。
小结
Bernadett E. Szabados教授：肾癌与尿路上皮癌——围手术期策略分化，新型药物迭出
Szabados教授围绕尿路上皮癌（围手术期、转移性及上尿路）与肾癌（围手术期、寡转移、一线强化及新型药物）两大领域，盘点了本届大会的重点研究，并就"免疫联合策略是否具有普适性"这一核心问题给出了阶段性答案。
肌层浸润性膀胱癌围手术期治疗："夹心"免疫并非人人适用，ADC联合方案破局顺铂不耐受人群
NIAGARA研究确立了顺铂耐受肌层浸润性膀胱癌（MIBC）"新辅助吉西他滨+顺铂联合度伐利尤单抗→根治性膀胱切除→辅助免疫"的围手术期模式。本届大会公布的两项同类探索KEYNOTE-866研究（围手术期帕博利珠单抗）与ENERGIZE研究（新辅助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化疗→手术→辅助纳武利尤单抗）均未取得无事件生存期（EFS）和OS获益，仅病理完全缓解（pCR）率各提高约9%。这提示NIAGARA模式的成功具有方案特异性，不能简单外推至其他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针对既往只能直接手术的顺铂不耐受人群，入选本届大会主席研讨会的VOLGA研究取得突破性结果：维恩妥尤单抗（EV）联合度伐利尤单抗新辅助3周期→手术→辅助度伐利尤单抗的方案，EFS显著改善（HR=0.51），OS亦达统计学显著获益，pCR率为40%~45%（依评估方式不同）；EV+度伐利尤单抗+曲麦利尤单抗三联方案的EFS同样显著改善，期中分析OS尚未达统计学意义。该研究的另一亮点在于辅助阶段不含ADC的"降阶"设计——"更少的药物带来更少的毒性"，严重皮肤反应发生率不足5%，≥3级周围神经病变发生率不足1%。
KEYNOTE-905研究的临时分析（ad hoc analysis）进一步厘清了顺铂不耐受人群中各治疗组件的贡献：直接手术者EFS最差，围手术期帕博利珠单抗居中，EV+帕博利珠单抗全程围手术期方案EFS最优，OS与pCR率呈一致趋势——EV+帕博利珠单抗组pCR率高达59%，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组约为其一半，直接手术组仅10%。
表1 肌层浸润性膀胱癌围手术期关键研究一览
| 研究 | 人群/方案 | 主要结果 |
|---|---|---|
| NIAGARA | 顺铂耐受；度伐利尤单抗围手术期+化疗 | EFS/OS阳性，现行标准治疗 |
| KEYNOTE-866 | 顺铂耐受；帕博利珠单抗围手术期 | EFS/OS阴性，pCR率+9% |
| ENERGIZE | 顺铂耐受；纳武利尤单抗+化疗围手术期 | EFS/OS阴性，pCR率+9% |
| VOLGA | 顺铂不耐受；EV+度伐利尤单抗围手术期 | EFS HR=0.51，OS显著获益，pCR率40%~45%，毒性温和 |
| KEYNOTE-905 | 顺铂不耐受；EV+帕博利珠单抗围手术期 | EFS/OS/pCR均获益，pCR率达59% |
晚期及上尿路尿路上皮癌：从双联到三联，疗效纪录不断刷新
在上尿路尿路上皮癌（UTUC）领域，一项II期研究探索了HER2靶向ADC维迪西妥单抗（DV）联合替雷利珠单抗新辅助治疗→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辅助替雷利珠单抗的策略，客观缓解率（ORR）高达约80%，近1/3患者达pCR，OS数据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被Szabados教授列为"个人最佳亮点"。
转移性疾病中，治疗格局正从双联迈向三联：Trop-2靶向ADC戈沙妥珠单抗（SG）联合EV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赛帕利单抗一线治疗初治转移性尿路上皮癌，ORR达81%，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达近20个月，为此类患者中前所未见的数据。芦康沙妥珠单抗（sac-TMT）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用于顺铂不耐受局部晚期/转移性患者的初步结果显示ORR为68%、中位PFS为11个月，目前正于多项临床试验中进一步验证。
EV-103研究的长期随访则进一步夯实了现行标准：EV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的ORR为67%，显著优于EV单药的45%；60个月时联合组仍有33%的患者存活（单药组约23%~24%），首次以5年生存数据确证了EV+帕博利珠单抗在转移性尿路上皮癌中的持久获益。
肾癌：辅助免疫长期获益获七年数据加持，一线"三联强化"警示过犹不及
KEYNOTE-564研究随访7年的数据显示，肾切除术后中高危透明细胞肾细胞癌患者接受1年辅助帕博利珠单抗治疗，无病生存期与OS获益持续显著，进一步巩固了辅助免疫治疗的地位。在寡转移领域，一项小型但设计精巧的研究纳入肾切除术后5年内出现≤3个转移灶的患者，结果显示转移灶定向治疗（手术或立体定向放疗）联合围干预期帕博利珠单抗可显著改善无复发生存期，OS尚无差异。
一线治疗方面，LITESPARK-012研究给出了明确警示：在帕博利珠单抗+仑伐替尼双联标准基础上，无论加用HIF-2α抑制剂贝组替凡组成三联，还是换用帕博利珠单抗/CTLA-4抑制剂quavonlimab共制剂+仑伐替尼方案，PFS与OS均未改善，ORR反而更低。究其原因，三联组毒性增加导致患者实际用药时长明显缩短（帕博利珠单抗中位暴露14个月 vs 对照组21个月，仑伐替尼18个月 vs 22个月）——"更多未必更好（more is not better）"。
免疫治疗失败后的后线治疗迎来积极结果：LITESPARK-011研究最终分析显示，对于既往接受≤2线系统治疗（含PD-1/PD-L1抑制剂）的转移性透明细胞肾癌患者，贝组替凡+仑伐替尼组合较卡博替尼显著改善PFS，并呈现OS获益趋势及ORR优势。
新药方面，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依沃西单抗在IMDC低危转移性肾癌中（n=23）显示出65%的缓解率，1年及2年PFS数据亦具前景；针对肾癌高表达、正常组织低表达的ENPP3靶点开发的ENPP3×CD3双特异性抗体XmAb19在多线耐药患者中呈现剂量依赖性疗效，缓解率最高达46%，相关研究正在扩展。
小结
总结
综合两场Highlights报告，2026 ESMO大会泌尿肿瘤领域呈现出清晰的发展脉络。前列腺癌方面，局限期围手术期强化治疗（PROTEUS、DASL-HiCaP）首次以高级别证据展示获益前景，Decipher等分子标志物推动精准分层；mHSPC长期生存持续改善，但多种强化手段的最优组合仍有待"5R"原则指导下的协作研究厘清；激素抵抗阶段的全新机制药物RIPTAC为难治人群带来新希望，而经典化疗的可及性价值不应被遗忘。尿路上皮癌方面，NIAGARA方案仍是顺铂耐受MIBC围手术期标准，KEYNOTE-866与ENERGIZE的阴性结果提示免疫联合策略具有方案特异性；VOLGA与KEYNOTE-905则为顺铂不耐受人群确立了EV联合免疫的新范式，三联方案与新型ADC正不断刷新晚期疗效纪录。肾癌方面，KEYNOTE-564七年数据夯实辅助免疫地位，LITESPARK-012以"过犹不及"的教训重申双联标准，贝组替凡+仑伐替尼确立免疫失败后新选择，双特异性抗体的涌现预示未来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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