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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CSCO学术年会】梁洋教授:预后价值≠替代价值——MRD暂不推荐作为CLL临床研究的可靠替代终点

09月22日
整理:肿瘤资讯
来源:肿瘤资讯

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是一种以成熟B淋巴细胞克隆性增殖为特征的成人常见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疾病异质性高、病程迁延反复,传统化学免疫治疗时代下难以实现深度缓解与长期治愈。近年来,随着BTK抑制剂、BCL-2抑制剂等新型靶向药物的发展,CLL治疗已进入无化疗新阶段,患者生存预后得到显著改善。与此同时,传统临床研究终点的局限性也日益凸显,微小残留病(MRD)作为反映体内肿瘤负荷的灵敏指标,已被证实具备明确的个体预后价值,也被业界寄予替代传统临床终点、加速新药研发的厚望,但其作为替代终点的科学性与可靠性仍存在一定争议。

2026年9月17日至19日,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在山东济南盛大召开。在血液病与移植进展专场上,多位国内外知名专家齐聚一堂,共话血液肿瘤领域的前沿诊疗进展与未来趋势。在此次专场中,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梁洋教授围绕“MRD是否为CLL临床研究的可靠替代终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解读,探讨了新型靶向治疗时代下,MRD在CLL患者生存预后中的预测价值与应用局限。本期【肿瘤资讯】特整理该讲座的精华内容,以飨读者。

替代终点之争:从MRD到PFS再到OS,"链条"能否等同?

梁洋教授指出,MRD并非新概念。在CLL新药研发中,MRD能否作为有效的替代终点,是许多药企关注的焦点——对药企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肯定答案”,以缩短研发周期、节约研发成本。然而,替代终点的认定必须经得起监管与证据的双重检验,目前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已在一定程度上接受MRD作为CLL临床研究的替代终点,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则始终未予批准,态度更为审慎。

“对于CLL这类慢性疾病,真正意义上的硬终点是总生存(OS)——患者是生存还是死亡,是最直接、最确凿的终点。”梁洋教授强调,由于OS研究耗时极长,多数研究退而求其次选择无进展生存(PFS)乃至完全缓解(CR)作为终点,但是,CR与患者生存预后并无必然联系——肿瘤缩小达到CR,并不意味着患者一定能够获得生存获益;PFS同样如此。美国FDA审评数据显示,31个获批上市的药物中,最终体现OS获益的仅6个。因此,从MRD到PFS、再到OS,两个“链条”之间是否真正等同,是亟待系统回答的科学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BTK抑制剂及其与BCL-2抑制剂的联合方案进入一线治疗、相关研究持续推进,围绕MRD替代价值的争议越来越突出。梁洋教授团队以此为切入点,从个体层面和临床试验层面两个维度开展了一项系统的定量研究——个体层面评估MRD状态对患者预后的影响,试验层面则考察“治疗对MRD的效应”“治疗对PFS的效应”之间的相关性——若两者高度相关,MRD则有望替代PFS。

该研究系统检索了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及Cochrane Library数据库,最终纳入43项临床试验、共9628例患者进行定量荟萃分析,治疗方案涵盖BTK抑制剂(13项)、维奈克拉相关方案(12项)、BTK抑制剂联合维奈克拉(5项)以及其他疗法(23项);检测方法涵盖多参数流式细胞术、二代测序(NGS)及PCR等。为保证口径一致,研究者将文献中低水平与高水平MRD统一合并为“可检测MRD(dMRD)”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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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层面与试验层面的“温差”:预后价值不等于替代价值

数据显示,个体层面的结果相对清晰稳健,与MRD阴性(uMRD)患者相比,dMRD患者的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升高,HR达3.67,生存曲线充分支持这一结论。分层分析显示,MRD的预后价值在不同亚组中较为一致,无论固定疗程还是持续治疗,无论IGHV突变还是TP53状态,也无论标本来源与检测时点,MRD阳性均提示更高的进展风险,且在高危分子特征的患者中风险更为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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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药物类型分层,MRD对PFS的预后区分能力存在明显差异,BTK抑制剂治疗中最弱(HR=1.84),维奈克拉治疗中较强(HR=4.46),其他疗法(主要为化学免疫治疗)居中(HR=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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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个体层面的预后价值不等于试验层面的替代价值——治疗对MRD的效应能否与治疗对PFS的效应完全重合,才是验证替代终点成立与否的关键
试验层面的结果给出了审慎的回答。总体而言,治疗对MRD的效应与治疗对PFS的效应相关性很弱(Spearman R=-0.33,R²=0.06),即MRD效应仅能解释PFS获益的极小部分,远未达到预设的替代终点验证阈值;检验曲线杂乱无章,与理想中“紧密重合”的预期相去甚远。按疗法类型分层,BTK抑制剂基础治疗R²=0.04,维奈克拉基础治疗R²=0.14,均远低于阈值;化学免疫治疗与单克隆抗体等“其他疗法”相关性较强(R²=0.58),接近验证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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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条件同样显著影响试验层面的相关性,结果显示,骨髓标本优于外周血,外周血仍不达标;治疗结束后15个月检测优于9个月,也未达标;分子检测(NGS、PCR)优于多参数流式细胞术,但同样未达到预设阈值。梁洋教授指出,测量条件的异质性会稀释试验层面的相关性,因此评估MRD(尤其是从试验层面)的替代价值时,必须明确声明标本来源、检测时间节点与检测方法。总体而言,现有证据不支持MRD替代PFS——至少在BTK抑制剂±BCL-2抑制剂方案的研究中,MRD并非可靠的替代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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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悖论”与临床启示:为何MRD在BTK抑制剂试验中会“失灵”

从机制层面来看,BTK抑制剂以“细胞抑制”为主而非“深度减瘤”,主要通过抑制肿瘤细胞增殖、持续调控肿瘤微环境发挥作用,而非像化学免疫治疗那样快速清除肿瘤负荷。因此,BTK抑制剂治疗中MRD阳性的患者,在持续用药的情况下仍可维持较长时间的疾病控制——将MRD转阴作为BTK抑制剂治疗的常规目标,既非普遍现象,也并非必要。MRD这一“画像”难以刻画长期疾病控制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GLOW研究中的一组“悖论”数据直观地揭示了这一现象。在固定疗程伊布替尼联合维奈克拉的治疗中,IGHV突变患者的MRD转阴率低于IGHV未突变患者,但PFS却相对更优。究其原因,IGHV突变型患者肿瘤增殖动力学更慢、进化选择压力较低,残留病灶可长期存在而不立即进展,从而导致MRD状态与临床结局出现系统性背离。同样值得警惕的是,在FLAIR等以MRD为指导原则设计、但并未纳入分子特征的临床研究中,MRD缓解获益与临床获益可能出现不一致。MRD的解读必须结合药物作用机制、疾病生物学特征、取样部位、时间节点与检测方法综合考量,脱离这些背景,临床试验结果可能误导治疗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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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该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如CLL的疾病生物学特征、药物类型、取样与检测方法学的异质性,复发/难治性试验相对较少等,但作为一项纳入多个大型Ⅲ期研究的汇总分析,其结论仍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总结

对患者个体而言,无论采用何种检测方法,MRD阳性均提示更高的进展风险,其预后价值明确;但若要在试验层面证明“MRD可以替代PFS”,则需严谨的试验设计、规范的检测方法与统一的评估节点,并充分考虑药物类型的影响。对药企而言,以最短时间、最低成本获得上市“通行证”的诉求可以理解,但目前的现实是,MRD不等于PFS,PFS也不等于OS。展望未来,随着MRD检测方法的标准化以及更多MRD指导的临床试验数据积累,MRD在CLL临床研究与临床实践中的角色有望进一步厘清;但在此之前,将MRD作为BTK抑制剂±BCL-2抑制剂研究的替代终点,仍需极为谨慎。


责任编辑:肿瘤资讯-Cynthia
排版编辑:肿瘤资讯-Cynt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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