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三阴性乳腺癌(TNBC)的系统治疗持续演进,但在晚期阶段,真正能够从免疫治疗中获益的患者仍相对有限。当前一线免疫治疗的适用人群主要集中于PD-L1阳性且既往未接受过免疫治疗的患者,而对于更大比例的PD-L1阴性患者而言,免疫治疗选择仍较为缺乏。在此背景下,兼具免疫检查点阻断与抗血管生成双重作用的新型双特异性抗体,正为TNBC治疗格局带来新的想象空间。
2025年圣安东尼奥乳腺癌研讨会(SABCS)期间公布的一项Ⅱ期研究结果显示,PD-L1/VEGF-A双特异性抗体pumitamig(BNT327/BMS-986545)联合化疗,在局部晚期或转移性TNBC患者中展现出较为积极的初步抗肿瘤活性,且在PD-L1阳性与PD-L1阴性人群中均观察到相似的客观缓解信号。Dana-Farber癌症研究所Sarah Sammons教授在访谈中对该研究的设计逻辑、主要结果及其对TNBC未来治疗策略的潜在意义进行了系统解读。【肿瘤资讯】结合相关访谈内容,对该研究进行整理与评述,以供临床参考。
双重机制协同增效,pumitamig瞄准TNBC免疫治疗未满足需求
pumitamig是一种同时靶向PD-L1和VEGF-A的双特异性抗体。从机制层面看,这一设计具有较强的理论吸引力。一方面,PD-L1通路阻断可解除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抑制状态,恢复T细胞抗肿瘤功能;另一方面,抑制VEGF-A介导的异常肿瘤血管生成,有望改善肿瘤血管结构和微环境状态,促进免疫细胞浸润并增强免疫应答。更进一步,既往研究提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耐药可能与VEGF上调有关,因此,同时干预PD-L1与VEGF-A,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单纯免疫治疗的局限。
对于TNBC而言,这种双机制策略具有特殊意义。当前晚期TNBC的免疫治疗获益与PD-L1表达高度相关,而在真实临床中,相当比例患者为PD-L1阴性,缺乏明确的免疫治疗机会。因此,若某种新型免疫治疗策略能够突破传统PD-L1分层限制,将可能改变既往“只有部分患者可进入免疫治疗时代”的局面。
全球Ⅱ期研究探索一线/二线应用,兼顾不同化疗骨架的可行性评估
本次公布的是一项全球性、开放标签、多队列、随机Ⅱ期研究(NCT06449222)的初步结果。值得注意的是,此前pumitamig已在中国人群中联合紫杉类药物用于一线TNBC治疗显示出较高应答率,而此次SABCS 2025公布的数据,则进一步扩展至全球非中国人群。

该研究纳入的是局部晚期或转移性TNBC患者,可为一线或二线治疗人群,且不以PD-L1表达状态作为入组限制,PD-L1阳性和阴性患者均可入组。截至2025年10月数据截止时,共有74例患者纳入初步分析。
研究设置了不同队列以评估pumitamig与多种化疗骨架联用的可行性。其中,队列1主要探索pumitamig 15 mg/kg或20 mg/kg每2周一次联合白蛋白紫杉醇;队列2则进一步采用固定剂量pumitamig,联合多种不同化疗方案,包括紫杉醇、吉西他滨/卡铂以及艾立布林等。这一设计的核心考量,并不只是“多试几种联合”,而是希望系统验证该双抗与不同常用化疗方案联用时的安全性和可操作性,为后续Ⅲ期注册研究选择最合理的联合基础方案提供依据。
初步疗效结果积极,PD-L1阴性人群中同样观察到应答信号
从已公布的初步疗效数据来看,pumitamig联合化疗展现出较为鼓舞的抗肿瘤活性。队列1中,共有39例可进行疗效评估的一线或二线患者,其确认客观缓解率(cORR)为61.5%,未确认客观缓解率为72.0%,疾病控制率(DCR)达到92.3%。对于包含一线和二线混合人群的晚期TNBC研究而言,这样的结果具有较强吸引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研究中PD-L1阳性与PD-L1阴性患者的客观缓解率基本一致。这一发现从临床意义上尤为重要。当前晚期TNBC免疫治疗的主要困境之一,在于PD-L1阴性患者通常无法从现有免疫治疗策略中获益,也因此缺乏相应治疗机会。而pumitamig的初步数据提示,PD-L1阴性患者或许同样有望从这种新型双特异性抗体策略中受益,这意味着其潜在适用人群可能明显扩大。Sarah Sammons教授在访谈中特别强调,在真实世界中,多数转移性TNBC患者并未真正进入免疫治疗通道;目前只有PD-L1阳性、且既往未接受免疫治疗的患者才是标准免疫治疗适用对象。对于大多PD-L1阴性患者而言,如果pumitamig后续研究能够持续验证疗效,将有望为其提供一种真正新的免疫治疗路径。
安全性总体可控,符合PD-L1抑制联合抗VEGF治疗预期
安全性方面,现有数据提示pumitamig联合化疗总体耐受性可接受,且毒性谱与PD-L1抑制剂和抗VEGF治疗联用的预期基本一致。研究中,3级及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约为40%,但未观察到与pumitamig相关的5级不良事件,因不良反应导致治疗中断的比例也较低,仅为7.5%。
从临床表现来看,联合化疗所带来的骨髓抑制、胃肠道反应等传统细胞毒性毒副反应仍是治疗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免疫治疗相关不良事件的发生率与既往PD-L1抑制剂经验相近,甚至在访谈中被提到可能略低一些。对于VEGF相关毒性,则主要包括高血压和低级别蛋白尿等,这些不良反应在既往抗VEGF治疗时代并不陌生,但在美国乳腺癌临床实践中,相关经验近年来已相对减少。因此,若未来该方案进入更广泛临床应用,临床医生可能需要重新熟悉和强化对这类不良反应的识别与管理。
当然,现阶段不同化疗骨架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疗效或安全性差异,仍然言之尚早。由于当前公布的大部分患者接受的仍是紫杉类为基础的联合方案,其他化疗骨架的样本数尚不足以支撑可靠比较。
Ⅲ期注册研究已启动,重点布局PD-L1阴性一线转移性TNBC
基于当前Ⅱ期研究所显示的积极信号,pumitamig已进一步进入Ⅲ期注册性研究阶段。正在开展的ROSETTA-01研究是一项全球随机Ⅲ期临床试验,评估pumitamig联合化疗对比安慰剂联合化疗,用于一线转移性TNBC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从访谈披露的信息来看,该研究重点聚焦于PD-L1阴性或既往不适合PD-L1抑制剂治疗的人群,因此总体上更偏向于PD-L1阴性患者这一当前临床未满足需求最突出的群体。
这一布局路径具有较强的策略性。近两年来,TNBC一线治疗格局正在迅速变化,ADC持续前移,尤其是针对TROP2的ADC正不断改写治疗框架。在这一背景下,pumitamig并未首先与ADC联合推进注册,而是仍选择与化疗联用进入Ⅲ期,主要原因在于当前尚缺乏其与前移ADC联合的成熟安全性数据,同时也希望以最可行、最直接的路径尽快推动药物进入临床。
未来TNBC治疗格局或将走向“ADC+免疫新策略”并行演进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pumitamig所代表的并不只是又一种新药,而是TNBC治疗思路的进一步扩展。随着戈沙妥珠单抗、德达博妥单抗等ADC不断向更前线推进,TNBC治疗已经不再局限于“化疗+免疫”这一单一路径。未来更可能出现的是多个新治疗平台并行演进:一类是以ADC为核心、承担“更精准化疗”角色的新策略;另一类则是以双特异性抗体、免疫微环境重塑为核心的新型免疫治疗策略。
Sarah Sammons教授在访谈中提出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观点:她更倾向于将ADC理解为一种“新型化疗平台”,而将pumitamig理解为一种“面向既往免疫治疗不适用患者的免疫治疗策略”。从这个角度出发,二者并非简单竞争关系,未来甚至有可能形成联合应用的新模式。虽然当前注册研究仍以化疗为基础,但随着更多安全性和机制研究积累,未来双特异性抗体与ADC联用也并非没有可能。
总结
总体而言,pumitamig作为一类同时靶向PD-L1和VEGF-A的双特异性抗体,在局部晚期或转移性TNBC中的早期研究结果显示出较为积极的疗效和可管理的安全性,尤其是在PD-L1阴性患者中同样观察到应答信号,这一点具有较高的临床启发意义。对于当前免疫治疗机会相对受限的TNBC患者而言,这一策略若能在后续Ⅲ期研究中进一步验证,或将为晚期TNBC特别是PD-L1阴性人群带来新的治疗选择。
当然,也应看到,目前数据仍来自早期阶段,样本量有限,随访时间尚短,不同化疗骨架间差异亦未明确。因此,现阶段更适合将其视作一个值得高度关注的积极信号,而非已经可以直接改变临床实践的确定性证据。随着ROSETTA-01等后续研究推进,pumitamig能否真正成为TNBC治疗版图中的关键拼图,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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