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泌尿生殖系统肿瘤研讨会（ASCO GU）召开，液体活检技术再次成为焦点。随着分子生物学检测技术的迭代，循环肿瘤DNA（ctDNA）已从单纯的预后生物标志物，逐渐演变为能够指导临床决策的关键工具。与此同时，尿液肿瘤DNA（utDNA）作为一种无创的新兴标志物，展现出了与ctDNA互补的独特优势。
本文将结合会议公布的三项重磅研究——IMvigor011、NIAGARA及HCRN GU 20-444的最新数据，探讨液体活检如何重新定义MIBC的临床管理路径。
Abs 633：ctDNA指导的阿替利珠单抗辅助治疗MIBC：IMvigor011试验中ctDNA动力学的探索性分析
第一作者：Thomas Powles，巴茨癌症研究所，国家健康研究院生物医学研究中心
研究背景
在随机、双盲的III期IMvigor011试验（NCT04660344）中，对于MIBC患者，在根治性膀胱切除术（RC）后，与安慰剂相比，采用ctDNA指导的辅助阿替利珠单抗治疗在研究者评估的无病生存期（INV-DFS）和总生存期（OS）方面均带来了统计学上显著的改善。阿替利珠单抗组中，在第3周期（C3）或第5周期（C5）实现ctDNA清除的患者比例更高；而安慰剂组中所有实现ctDNA清除的患者，其基线ctDNA浓度均较低（Powles,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2025）。本文报告了在监测期间ctDNA阳性（+）患者的ctDNA出现时间和浓度，以及随机化患者的治疗中ctDNA动力学（包括与临床结局的相关性）的探索性分析。
研究方法
在RC术后6-24周内，纳入无影像学疾病证据的MIBC患者进入监测阶段。在RC术后一年内，每6周进行一次连续的ctDNA监测，每12周进行一次影像学检查。在任何时间点检测为ctDNA阳性的患者，均被筛选进入治疗阶段。符合条件的患者按2:1的比例随机分配接受阿替利珠单抗或安慰剂治疗，每4周一次，共12个周期或最多1年。在监测期间检测为ctDNA阳性的所有患者（n = 379）中，评估了首次出现ctDNA阳性的时间和基线ctDNA浓度；在未接受积极辅助治疗的患者（n = 212）中，评估了其与INV-DFS的相关性。在接受至少1剂阿替利珠单抗（n = 165）或安慰剂（n = 83）的患者中，评估了治疗期间的ctDNA动力学，包括其与INV-DFS和OS的关联。
研究结果
在监测期间检测为ctDNA阳性的患者中，首次阳性检测时的ctDNA浓度范围为0.01-613.8平均肿瘤分子数/mL（中位数，0.27平均肿瘤分子数/mL）。大多数患者（n = 281，74.1%）在RC术后24周内检测为ctDNA阳性。早期ctDNA阳性和较高的基线ctDNA浓度与RC术后更高的肿瘤分期和/或淋巴结阳性状态，以及更短的INV-DFS相关。晚期ctDNA阳性与较低的基线ctDNA浓度相关（R = -0.28；P< 0.001）。在随机化患者中，阿替利珠单抗使ctDNA水平在C1至C3期间下降（log2倍数变化 -0.4），而安慰剂组则升高（log2倍数变化 0.5；Wilcoxon检验 P= 0.009）。在C3或C5时实现ctDNA清除与改善的DFS和OS相关；阿替利珠单抗治疗组患者的DFS率和OS率数值上更高。
研究结论
对于大多数通过RC术后连续ctDNA监测被识别为ctDNA阳性的患者，其阳性结果在≤24周内即可显现。早期阳性和高基线浓度是负性预后因素。阿替利珠单抗治疗阻止了在安慰剂组中观察到的ctDNA水平快速升高，并提高了ctDNA清除率，这与更优的临床结局相关。
表 基于C3或C5 ctDNA清除状态的DFS和OS
Abs 636：NIAGARA研究中接受度伐利尤单抗围手术期治疗的MIBC患者的utDNA和ctDNA分析
第一作者：Michiel S. Van Der Heijden，荷兰阿姆斯特丹，荷兰癌症研究所
研究背景
在NIAGARA研究（NCT03732677）中，对于MIBC患者，在新辅助化疗（NAC）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RC）的基础上增加围手术期度伐利尤单抗治疗，与单独使用NAC和RC相比，显著改善了无事件生存期（EFS）和总生存期，并提高了病理学完全缓解（pCR）率（数值上）。在先前的一项探索性分析中，新辅助治疗后、RC术前（pre-RC）的血浆ctDNA阴性状态与延长的EFS相关，但与pCR无关。本文在此背景下评估utDNA作为补充方法的价值。
研究方法
符合顺铂治疗条件的MIBC患者（cT2-T4aN0/1M0）按1:1的比例随机分配接受围手术期度伐利尤单抗联合NAC（顺铂+吉西他滨）和RC（D组），或仅接受NAC和RC（对照组[C组]）。双重主要终点是EFS和pCR。使用个体化检测系统（Natera, Inc, Austin, TX, USA）在基线（BL；n=205）和RC术前（pre-RC；n=183）完成了utDNA和ctDNA的探索性分析。
研究结果
在1063名患者中，265名（25%）构成了生物标志物可评估人群（BEP；D组134名；C组131名）。在基线时，较低的utDNA水平与较长的EFS相关（低utDNA vs 高utDNA HR 0.65，95% CI 0.40-1.04）。从基线到RC术前，utDNA阳性率从85%下降到55%。utDNA清除与更长的EFS相关（HR 0.24，95% CI 0.09-0.62），且D组的utDNA清除率比C组高12%（39% vs 27%）。RC术前utDNA状态与pCR相关（utDNA阴性；72% [55/76] vs utDNA阳性；18% [17/96]）。RC术前utDNA和ctDNA状态与RC术后的疾病分期呈现不同的相关性，utDNA阳性与非肌层浸润性疾病（<T2N0M0）相关，而ctDNA阳性与肌层浸润性疾病（≥T2N0M0）或全身性播散（N+和/或M+）相关（见表）。RC术前双重阴性的患者（utDNA阴性 ctDNA阴性）估计24个月EFS率最高（90%，95% CI 83-97），其次是仅utDNA阳性的患者（utDNA阳性 ctDNA阴性；75%，95% CI 65-87），而双重阳性的患者（utDNA阳性 ctDNA阳性）EFS率最低（55%，95% CI 41-75）。
研究结论
分析表明，较低的基线水平和RC术前utDNA的清除与更好的EFS相关，并且显示在NAC基础上增加度伐利尤单抗可提高utDNA清除率。与先前关于ctDNA状态的研究结果相比，RC术前utDNA状态与pCR的相关性更密切。结合RC术前ctDNA和utDNA分析与EFS相关，并可能为RC术后的疾病分期提供互补信息。utDNA状态可以提供关于原发膀胱肿瘤的临床相关信息，特别是在ctDNA阴性的患者中，这凸显了联合utDNA和ctDNA为未来MIBC的管理提供信息的潜在价值。
表 RC术前utDNA和ctDNA与RC术后疾病分期的相关性
Abs 737：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基于疗效评估的膀胱保留疗法治疗MIBC的II期试验（HCRN GU 20-444）
第一作者：Jonathan F. Anker，美国纽约，西奈山蒂施癌症中心
研究背景
许多MIBC患者不适合进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RC）和/或倾向于保留膀胱的替代方案。在TURBT后进行新辅助化疗（NAC）可使一部分患者达到病理学完全缓解（pCR），这表明并非所有患者都需要RC才能实现治愈。我们之前的研究表明，TURBT后接着进行基于顺铂的NAC联合PD-1阻断，可使43%的患者达到严格定义的临床完全缓解（cCR），并且此类患者中约2/3避免了立即行RC，获得了持久的保留膀胱生存期（Galsky, Nat Med, 2023）。然而，约50%的MIBC患者不适合顺铂治疗，且新辅助PD-1阻断单药治疗可产生30-40%的pCR率。HCRN GU 20-444评估了对MIBC患者进行TURBT后，使用帕博利珠单抗单药治疗并依据反应指导保留膀胱策略的疗效。
研究方法
符合条件的患者为cT2-3N0M0期尿路上皮癌，且拒绝或不适合顺铂治疗。在最大程度TURBT后，患者接受2个周期帕博利珠单抗治疗（每6周给药一次），随后通过MRI/CT、尿液细胞学和膀胱镜检查（含活检）进行临床再分期。达到cCR的患者省略确定性局部治疗，并接受最多7个额外周期的帕博利珠单抗治疗。未达到cCR的患者接受确定性局部治疗（RC或放化疗）。通过肿瘤和血浆的全基因组测序结合基于人工智能的模式识别，对ctDNA进行连续评估，以超灵敏检测残留病灶。主要终点是cCR率。关键的次要和探索性终点包括2年无转移生存期（MFS）、总生存期（OS）和ctDNA状态。
研究结果
从2022年7月至2024年12月，共入组46名患者；中位年龄为74岁（24%的患者年龄≥80岁）。cCR率为43%（95% CI 29% - 59%）。中位随访时间为11个月（范围2.4-33.5个月）。在达到cCR的患者中，所有患者均未行立即RC，且均未出现转移性疾病；1/20的患者因新发前列腺癌接受了延迟性膀胱前列腺切除术（膀胱癌病理分期pT0N0）；2/20的患者因非癌症原因死亡。不良事件与帕博利珠单抗的毒性特征一致。在达到cCR和未达到cCR的患者中，第1周期（C1）ctDNA不可检出率分别为90%和55%（Mann-Whitney检验 P = 0.01）。C1 ctDNA不可检出与改善的MFS（HR 11.2，95% CI 2.2-57，log-rank检验 P = 0.0003）和OS（HR 11.4，95% CI 1.3-103，P = 0.007）相关。在达到cCR的患者中，第2周期（C2）ctDNA不可检出率为100%。在未达到cCR的患者中，C2 ctDNA不可检出与改善的MFS相关（HR 14.8，95% CI 1.4-2000，P = 0.02）。
研究结论
对于达到严格定义cCR的患者，TURBT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单药治疗可带来有前景的保留膀胱无转移生存期。在C1或C2时ctDNA不可检出的患者，即使省略RC，其发生转移性复发的风险也极低。仅6周帕博利珠单抗治疗后的ctDNA状态即可区分未达到cCR患者的结局。这些发现凸显了cCR状态与ctDNA相结合的潜力，有望重新定义MIBC中基于反应指导的个体化治疗路径。
讨论
纵观2026 ASCO GU的这三项研究，我们可以看到MIBC诊疗模式已经发生改变：
1. 从解剖分期到分子分期： ctDNA/utDNA提供了比传统TNM分期更动态、更微观的预后信息。
2. 从被动随访到主动干预： 液体活检不再仅仅是预后判断的工具，而是直接指导辅助治疗启用、监测治疗反应和决定手术去留的决策依据。
3. 多维度评估的必要性： NIAGARA研究提示，单一维度的检测可能存在局限，血液与尿液的联合检测将是未来提升检测敏感性的重要方向。
虽然目前液体活检在标准化检测流程、成本控制及临界值设定上仍需进一步探索，但基于ctDNA/utDNA指导的精准医疗已不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对于临床医生而言，理解并适时应用这一工具，将是优化患者全程管理、改善生存获益的关键。
2026 ASCO GU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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