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阳性、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发生脑转移的风险较高,这一人群的全身治疗前瞻性证据有限。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王树森教授团队在Clinical Cancer Research发表一项多中心、单臂Ⅱ期研究,评估哌柏西利联合氟维司群、曲妥珠单抗和吡咯替尼四药方案在HR阳性、HER2阳性、伴有可测量脑转移灶的晚期乳腺癌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研究共入组32例患者,疗效可评估29例。结果显示,中枢神经系统客观缓解率(CNS-ORR)为58.6%,总体客观缓解率(ORR)为62.1%,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12.3个月,中位中枢神经系统无进展生存期(CNS-PFS)为9.6个月,三级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以腹泻和血液学毒性为主,无治疗相关死亡。【肿瘤资讯】特别整理,以飨读者。

HER2与ER通路交互驱动耐药,HR+/HER2+脑转移人群缺乏全身治疗证据
乳腺癌是全球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也是女性癌症相关死亡的首要原因。约10%的乳腺癌为HR阳性、HER2阳性,这一亚型同时存在ER通路和HER2通路的激活。随着全身治疗对颅外病灶控制能力的提高,脑作为药物难以穿透的庇护部位,转移发生率有所上升。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在病程中发生脑转移的比例最高可达 50%,脑转移常伴随神经功能损害和较差的生存。
血脑屏障在脑转移形成过程中部分受损,但血肿瘤屏障作为神经血管肿瘤单元,仍会阻碍抗肿瘤药物进入脑内病灶。当只针对HER2通路或ER通路中的一条通路治疗时,HER2与ER通路之间的交互作用常导致治疗耐药。CDK4/6抑制剂通过阻止CDK4/6与周期蛋白D复合体形成、抑制视网膜母细胞瘤蛋白磷酸化来阻断细胞周期进程,联合内分泌治疗已在HR阳性、HER2阴性晚期乳腺癌中显著改善生存。既往monarcHER、PATRICIA、PLEASURABLE等研究提示,CDK4/6与ER双重抑制可以延长HER2靶向治疗的抗肿瘤作用。PATINA研究显示,诱导化疗后在抗HER2治疗基础上加用哌柏西利和内分泌治疗,相比标准治疗显著改善PFS,未入组基线中枢神经系统转移的患者中,36个月时中枢神经系统进展累计发生率在哌柏西利组为13.0%,对照组为19.2%(P=0.0378)。
本研究此前曾发表中期分析结果,入组14例患者四药方案ORR为35.7%,CNS-ORR为28.6%,中位PFS为10.6个月,中位CNS-PFS为8.5个月。另一项独立研究PLEASURABLE的事后分析中,8例无症状、未接受过脑部局部治疗的患者接受达尔西利联合吡咯替尼和内分泌治疗,ORR为62.5%,中位PFS为17.4个月。这些结果为HER2、ER、CDK4/6三条通路同时抑制在脑转移人群中的应用提供了初步依据。
四药联合同步阻断三条通路,单臂Ⅱ期设计,主要终点为颅内客观缓解率
研究为多中心、单臂Ⅱ期试验,采用Simon两阶段设计。研究计划入组34例,分两个阶段进行,后因入组缓慢提前关闭。入组患者年龄18岁以上,经病理确认为HR阳性、HER2阳性的晚期乳腺癌。HR阳性指ER或PR中至少一项阳性,免疫组化(IHC)染色阳性肿瘤细胞比例超过1%。HER2阳性包括两种情况,IHC评分为3+,或IHC评分为2+且荧光原位杂交(FISH)检测结果扩增阳性。患者至少有一个可测量脑转移灶,直径不小于10mm,符合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RECIST 1.1),病灶未接受过局部治疗,或在局部治疗后明确进展。入组前2周内除曲妥珠单抗外未接受过其他全身治疗。排除脑膜转移、合并难以控制的神经系统症状、脑疝、脑水肿或脑出血的患者,以及既往接受过氟维司群、依维莫司、吡咯替尼或CDK4/6抑制剂治疗的患者。
四药方案及给药方式如下,哌柏西利125mg每日一次,每28天为一个周期,第1至21天口服;吡咯替尼400mg每日一次口服;曲妥珠单抗首次负荷剂量8mg/kg静脉给药,此后6mg/kg每3周一次,允许皮下给药;氟维司群500mg进行肌肉注射,第1周期第1天和第15天给药,此后每4周一次。治疗持续至肿瘤进展、不可耐受毒性、患者撤回知情同意或死亡。脑内进展但颅外病灶仍有效者,可在继续研究治疗的同时加用脑部放疗,直至再次进展。哌柏西利可减量至100mg和75mg,吡咯替尼可减量至320mg和240mg,不允许加量。每两个治疗周期评估一次疗效,颅外病灶采用CT检查,脑内病灶采用MRI检查,疗效均由研究者按RECIST 1.1评定。主要终点为CNS-ORR,即脑转移灶经确认的完全缓解(CR)或部分缓解(PR)比例。次要终点包括总体ORR、总体PFS、CNS-PFS、总生存期(OS)和安全性。疗效分析人群为改良意向治疗(mITT)人群,即接受研究治疗且至少有一次基线后肿瘤评估的患者,安全性分析覆盖所有接受至少一剂研究药物的患者。
颅内客观缓解率58.6%,中位CNS-PFS 9.6个月,安全性可管理
2020年12月4日至2026年2月11日,33例患者接受筛选,32例入组并接受治疗。中位年龄53.5岁,范围30至67岁,全部为女性。数据截止2026年4月30日,6例(18.8%)仍在接受治疗,19例(59.4%)因疾病进展停药,2例(6.3%)因个人意愿停药,4例(12.5%)因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停药,1例死亡。29例进入疗效分析,32例进入安全性分析。基线中18.8%(6/32)既往接受过脑部局部治疗,40.6%(13/32)基线有神经系统症状,转移阶段既往治疗中位线数为1线,范围0至7线,59.4%(19/32)既往接受过HER2靶向治疗,25%(8/32)既往接受过内分泌治疗。
29例疗效可评估患者中,17例脑内病灶达到客观缓解,CNS-ORR为58.6%(95%CI 40.7至74.5),其中CR 1例,PR 16例,疾病稳定9例(31.0%)。保守敏感性分析将3例不可评估患者计为无缓解,CNS-ORR为53.1%(95%CI 36.5-69.1)。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控制率(CNS-DCR)为89.7%(95%CI 73.6-96.4)。17例颅内缓解患者的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为8.2个月(95%CI 1.14至15.26),截止数据仍有6例处于缓解状态。首次颅内缓解的中位时间为1.9个月,范围1.3至11.2个月。总体ORR为62.1%(95%CI 44.0至77.3),18例PR,8例疾病稳定。

19例疾病进展患者中,79%仅出现颅内进展,21%颅内与颅外同时进展,15例单纯颅内进展患者均未选择继续研究治疗并加用颅内放疗。中位随访32.5个月,范围0.23至48.97个月。中位总体PFS为12.3个月(95%CI 6.8-17.7),中位CNS-PFS为9.6个月(95%CI 5.3-13.9)。OS数据尚未成熟,共观察到5例死亡,24个月OS率为80.7%。

事后亚组分析显示,既往是否用过曲妥珠单抗,总体PFS和CNS-PFS均无具有临床意义的差异。未接受过化疗的患者中位总体PFS为13.7个月(95%CI 7.2-20.1),中位CNS-PFS为12.3个月(95%CI 7.6-17.0);既往接受过化疗的患者中位总体PFS为10.7个月(95%CI 4.1-17.4),中位CNS-PFS为7.4个月(95%CI 3.1-11.6)。5例疗效可评估患者既往接受过HER2抗体药物偶联物(ADC)治疗,占17.2%,CNS-ORR为40%(95%CI 7.1-76.9),中位CNS-PFS为10.7个月。3例既往接受过第三代HER2 ADC德曲妥珠单抗(T-DXd)或TQB2102治疗,CNS-PFS分别为2.73个月、3.0个月和5.77个月,例数过少,不能据此得出结论。
安全性分析覆盖32例患者,97%患者至少发生一例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最常见的TRAE为腹泻75.0%、白细胞减少74.3%、中性粒细胞减少71.9%和贫血46.9%。三级TRAE发生19例,四级TRAE发生1例。三级以上腹泻37.5%,中性粒细胞减少28.1%,白细胞减少15.6%,贫血12.5%。10例发生三级以上白细胞减少或中性粒细胞减少的患者,研究药物暂停给药并使用G-CSF支持治疗,未观察到严重不良事件。治疗期间1例死亡原因为脑转移灶瘤内出血,研究者判断更可能与疾病进展相关,而非研究治疗所致,无治疗相关死亡。20例需要调整剂量,曲妥珠单抗和氟维司群未发生因不良事件导致的中断或停药。3例因TRAE永久停药,原因分别为三级皮疹、一级肺炎和新型冠状病毒感染。
三通路联合在脑转移人群中显示初步颅内活性,增量价值仍需随机研究验证
总体ORR与CNS-ORR、总体PFS与CNS-PFS接近,提示四药方案对颅内和颅外病灶的控制程度大体相当。HER2扩增或过度激活可通过PI3K/AKT和MAPK通路驱动ERα不依赖配体的磷酸化,削弱抗内分泌治疗疗效,这为HR阳性、HER2阳性疾病在抗HER2治疗之外联合内分泌治疗提供了生物学依据。CDK4/6抑制通过阻断周期蛋白D-CDK4/6-RB通路,可能使肿瘤重新对HER2通路抑制敏感。
PERMEATE研究入组HER2阳性患者,未限定HR状态,其中56%为HR阳性,本研究仅纳入HR阳性、HER2阳性且有活动性脑转移的患者。本研究基线颅内负荷更高,60%患者脑转移灶不少于4个,既往治疗线数更多,34%的患者接受过至少2线治疗,而PERMEATE研究中接受过至少2线治疗的患者占15%。在这一背景下,本研究CNS-ORR为58.6%,数值上低于PERMEATE研究中卡培他滨联合吡咯替尼报告的75%。上述结果属于跨研究间接比较,未测量的混杂因素也可能造成疗效差异。方案在抗HER2基础上叠加内分泌治疗和CDK4/6抑制的增量获益,以及能否替代卡培他滨的颅内疗效,目前仍不明确,需要随机研究验证。
未用过化疗的患者CNS-PFS数值上更长,既往曲妥珠单抗治疗未削弱疗效。既往用过ADC的患者例数过少,不足以得出结论,德曲妥珠单抗之后的序贯治疗仍面临挑战。对于因毒性或体力状况不适合使用ADC的患者,这一不含化疗和ADC的方案可作为可选方向。脑转移稳定的患者,也可在启动化疗或ADC之前作为替代。
当前HER2阳性脑转移的可选方案包括tucatinib联合方案、德曲妥珠单抗和瑞康曲妥珠单抗等,各方案颅内活性和毒性谱不同。本研究方案避免了卡培他滨相关手足综合征和ADC特异性毒性如间质性肺疾病,给药方式也较便利,但该方案在HER2阳性脑转移中的最佳治疗序贯仍不明确。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研究为单臂小样本设计,没有对照组,无法拆分各药物的独立贡献。颅内缓解由研究者评定,未经中心影像复核,可能存在评定偏倚。研究未收集生活质量和神经认知功能数据,部分患者进展后的治疗数据不完整,生物标志物分析也未做前瞻性设定。
小结
本项Ⅱ期研究在32例HR阳性、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脑转移患者中评估了哌柏西利联合氟维司群、曲妥珠单抗、吡咯替尼四药方案的初步活性。方案同步阻断HER2、ER和CDK4/6三条通路,颅内ORR为58.6%,总体ORR为62.1%,中位CNS-PFS为9.6个月,毒性以腹泻、中性粒细胞减少和白细胞减少为主,经剂量调整和支持治疗可管理。研究为单臂小样本数据,方案相比两药或化疗方案的增量获益、与ADC的最佳序贯以及长期生存仍需随机对照研究回答。
CHEN D, WANG N, XU F, et al. Palbociclib, fulvestrant, trastuzumab, and pyrotinib for patients with advanced breast cancer with brain metastases: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phase 2 trial[J].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2026. DOI:10.1158/1078-0432.CCR-26-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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