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肿瘤资讯
来源:肿瘤资讯
导 语
本期核心问题
AML为何容易复发?复发时的分子学特征发生了哪些变化?
如何识别复发风险并制定应对策略?维持治疗适用于哪些场景?
IDH1突变对移植后复发有何影响?靶向药物在移植后维持治疗中表现如何?
在未移植的AML患者中,靶向药物持续治疗有哪些证据?
真实世界中,靶向药物维持治疗的长期应用前景如何?
▲ 点击观看视频
AML为何容易复发?复发时的分子学特征发生了哪些变化?
AML是一种伴随分子遗传学异常的高度异质性恶性疾病[1-2],尽管诱导治疗后多数患者可获得缓解,但耐药/复发仍是AML治疗失败的核心挑战:年轻AML患者初始治疗难治率为10%-40%,>60岁患者达40%-60%[3];缓解后的复发普遍,年轻患者复发率约40%-50%[3],老年患者超过80%[4];即使接受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复发率仍约40%[3],MRD阴性患者5年内复发率亦达40%[5]。复发后再诱导缓解率明显降低,挽救强化化疗方案缓解率仅32%-63%[6];复发/难治性(R/R)AML患者5年总生存(OS)率仅10%[7],接受挽救性化疗者低至4%[8],临床需求远未满足(图1)。

图1. AML的临床治疗现状
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164例获得缓解后复发的AML患者,对比诊断时与复发时的基因突变和细胞遗传学特征[9]。结果显示,大多数分子生物学异常从诊断到复发持续存在:如复发时DNMT3A、TP53、TET2等突变比例均有不同程度升高,复杂核型及5号、7号染色体异常的比例在复发时也明显增加(表1)[9]。这一动态变化提示,复发是克隆演化与选择的结果,也为维持治疗靶点的选择提供了依据。
表1. AML诊断和复发时的基因突变和染色体核型

如何识别复发风险并制定应对策略?维持治疗适用于哪些场景?
所有AML患者均有复发可能,低于检测水平的有害残留疾病(通常存在于白血病干细胞水平)会导致AML复发[10]。因此,MRD指导下的抢先治疗和维持治疗成为预防复发的重要策略。CSCO 2025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血液系统疾病指南推荐,MRD阳性可作为AML移植后复发的抢先治疗指征(图2左)[11];NCCN AML 2026 V5指南则明确将化疗后和移植后维持治疗列为预防AML复发的选择之一(图2右)[12]。

图2. CSCO 2025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血液系统疾病指南(左);NCCN AML 2026V5(右)
从临床应用场景来看,AML维持治疗主要适用于两大类患者:其一,allo-HSCT后具有高危特征(如不良遗传学或MRD阳性)的患者;其二,诱导/巩固化疗后达到缓解但不适合allo-HSCT的患者,原因包括风险状况、耐受性、意愿度、缺乏供者或疾病特征等[13]。维持治疗的药物选择需结合分子学特征进行个体化决策(图3)[13]。

图3.AML维持治疗建议
在诸多维持治疗手段中,靶向药物的优势日益凸显:MD安德森经验的汇总评估显示,化疗、来那度胺等传统手段疗效有限或毒性较高,而IDH抑制剂与FLT3抑制剂在疗效、安全性、给药便利性、以精准治疗为基础等多个维度均表现出色(表2)[14]。
表2. 不同的维持治疗方法和MD安德森经验的临床应用汇总

IDH1突变对移植后复发有何影响?靶向药物在移植后维持治疗中表现如何?
IDH1突变在移植后的预后价值日益受到关注。德国一项回顾性研究对292例接受allo-HSCT的成人AML患者进行分析,发现:缓解时IDH1突变持续存在,中位VAF为0.17%;移植时IDH1 R132 MRD阳性患者移植后累积复发率显著高于MRD阴性患者(p<0.01)[15]。进一步研究采用定制ddPCR探针检测mIDH MRD(阳性定义为VAF≥0.05%),证实allo-HSCT后基于mIDH1 MRD能可靠预测AML复发,其效能不逊于NPM1 MRD(图4);移植后第1年内≥1次IDH突变MRD阳性样本的患者,累积复发率(CIR)显著更高、OS更短(mIDH1:CIR p<0.001,OS p=0.005)[16]。这一发现为mIDH1 AML患者的移植后管理提供了重要的监测指标和治疗干预时机。

图4. ROC曲线AUC: HSCT后IDH MRD状态可高效预测复发(左);ROC曲线AUC比较的P值:IDH MRD在预测复发方面不逊于NPM1 MRD状态(右)
基于上述发现,IDH1抑制剂在mIDH1 AML移植后的维持治疗中的临床获益已被初步证实。一项多中心Ⅰ期研究纳入16例mIDH1 AML患者,移植后接受艾伏尼布(IVO)500mg QD维持治疗(28天为一周期,持续12个周期),中位随访29个月,2年OS率88%、2年无进展生存(PFS)率81%、2年CIR率19%(表3);≥3级不良事件不常见,仅2例发生3级QT间期延长,未报告3-4级急性GVHD[17]。提示:IVO单药用于mIDH1 AML移植后维持治疗,可延长生存,降低复发,同时安全性可控。
表3. IVO单药用于mIDH1 AML移植后维持治疗的疗效数据

FLT3抑制剂同样积累了丰富证据。SORMAIN研究显示,索拉非尼用于mFLT3-ITD AML患者 allo-HSCT后维持治疗,2年无复发生存(RFS)率达85%,对照组为53.3%(HR 0.26)[18];一项中国多中心随机Ⅲ期研究证实,移植后早期(6个月)接受索拉非尼维持治疗的5年OS率达72.0%,高于对照组的55.9%,并降低复发率[18]。MORPHO/BMT CTN1506 Ⅲ期研究显示,吉瑞替尼用于移植后维持治疗的整体RFS获益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HR 0.68,p=0.052),但在MRD阳性患者中获益显著(HR 0.52)[18]。此外,Ⅲ期QuANTUM-First研究在mFLT3-ITD 新诊断AML中探索了奎扎替尼自诱导/巩固后持续维持(最长36个周期)的模式,OS达31.9个月,优于对照组的15.1个月(HR 0.78)[18]。上述证据共同支持FLT3抑制剂作为FLT3突变AML维持治疗的重要选择。
在未移植的AML患者中,靶向药物持续治疗有哪些证据?
维持治疗的获益潜力,往往建立在前期高质量缓解之上,对于mIDH1 AML患者而言,一线方案的缓解质量同样是关键前提。Ⅲ期AGILE研究确立了IVO联合阿扎胞苷(AZA)在mIDH1 unfit新诊断AML中的标准治疗地位。该研究中所有患者接受至少6个周期的治疗,直至出现复发、疾病进展、不可接受的毒性或死亡。研究结果显示,接受IVO+AZA治疗的中位持续时间为10.8个月;IVO+AZA组CR率为47%,中位OS达29.3个月,显著优于安慰剂+AZA组的7.9个月(HR=0.42,p<0.0001)(图5),且NGS-IDH1 MRD阴性(VAF值<1%)的患者OS更长(p=0.03)[19]。这一结果提示,诱导治疗阶段获得的缓解深度与长期预后密切相关:通过IVO+AZA一线治疗获得深度、MRD阴性缓解,是获得长期生存的重要基础。此外,IVO+AZA可显著改善并持久稳定血细胞水平,改善输血依赖(53.8% vs 17.1%,p=0.0004),降低≥3级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感染和肺炎的发生率,并改善整体生活质量[19,20]。

图5. IVO+AZA vs PBO+AZA的OS
Ⅰb/Ⅱ期研究进一步探索了IVO+维奈克拉(VEN)+AZA三药方案的深度缓解与持久生存获益。40例unfit mIDH1新诊断AML患者接受该三药治疗,中位年龄72岁,70%为ELN 2022高危。研究结果显示,移植患者3年OS率82%、3年缓解持续时间(DOR)率82%、3年CIR率0%;未移植患者中位治疗持续时间为14个周期,3年OS率90%、3年DOR率83%、3年CIR率17%(图6)[21]。随着治疗周期的延长和疾病缓解程度的加深,可通过IVO维持500mg QD持续给药、降低VEN/AZA强度(缩短给药天数)来减轻骨髓抑制负担、提升长期耐受性[21]。

图6. IVO+VEN+AZA治疗unfit mIDH1新诊断AML移植vs未移植者的OS、DOR、CIR
对于mIDH1 fit新诊断中高危AML患者,一项多中心Ⅰ期临床研究评估了IVO(500mg QD,28天为一个周期)联合强化疗诱导、巩固后进入IVO单药维持的全周期治疗模式。60例患者中,19例在化疗巩固后接受IVO单药维持治疗,中位维持时间为19.4个月,DOR最长达90个月以上,显示出持久缓解的潜力(图7)[22]。安全性方面,IVO单药维持期间骨髓抑制轻微,最常见≥3级血液学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低,血细胞计数趋于正常且稳定[22]。

图7.IVO单药用于化疗巩固后fit ND AML维持治疗的持续缓解情况
此外,一项Ⅰb期研究探索了ASTX727(口服地西他滨/西达尿苷)±根据分子特征选择靶向药物(IVO、Enasidenib、吉瑞替尼等)的维持治疗模式:43例首次获得完全缓解/伴血细胞计数不完全恢复的完全缓解(CR/CRi)且暂不适合立即移植的AML患者,中位随访25.9个月,总人群中位RFS达24个月,中位OS 30.8个月(图8)[23];ASTX727联合IVO或Enasidenib组RFS和OS均未达到,且MRD阳性患者RFS显著短于阴性者(6.6个月 vs 未达到),凸显了全口服个体化维持治疗方案的临床价值[23]。

图8. ASTX727±靶向药物各治疗组的RFS和OS
真实世界中,靶向药物维持治疗的长期应用前景如何?
国内一项回顾性病例研究分析了2018年5月至2026年1月期间4例接受IVO为基础方案长期维持治疗的mIDH1 AML患者,结果显示所有患者均实现或维持CR,生存期显著延长(表4):1例ND AML患者经IVO单药维持38个月,治疗5个月即实现MRD阴性,且CR持续时间(DoCR)>38个月;1例ND AML确诊时合并肺部感染的患者接受IVO+AZA持续治疗24个月,且持续CR;2例R/R AML患者中,1例接受IVO+SVA方案持续治疗45个月,DoCR>45个月、OS>51个月,另1例因反复重症感染接受IVO单药维持治疗85个月,DoCR持续>85个月,自确诊起OS>114个月[24];且长期维持治疗耐受性良好,毒性可控,提示:IVO为基础的维持方案在国内真实世界实践中同样具有长期应用价值。
表4. 4例mIDH1 AML患者经IVO为基础的方案治疗的结局情况

唐菲菲 教授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大学血液病研究所
主任医师,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科学科助理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白血病淋巴瘤学组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血液病学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CSCO白血病专家委员会青年学组副主任委员
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发表中、英文论文50多篇,其中SCI论文30多篇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大研发计划等
做为主要完成人之一获得中华医学科技奖二等奖
参考文献
免责声明:本资料的内容仅作为科学信息参考,仅用于医疗卫生专业人士的学术交流,请勿用于任何其他用途。若您不是医疗卫生专业人士,请勿观看和/或传播此资料。
本资料可能会出现某些药品信息,但该药品/适应症可能尚未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注册批准。医疗卫生专业人士做出的任何与治疗有关的决定应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并应参照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药品说明书。对于本资料可能提到的相关诊断、治疗方法,请遵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相关部门批准使用的指南或规定。
审批编号:M-TIBSO-CN-202610-00011
排版编辑:mia
责任编辑:Mathilda
版权归肿瘤资讯所有。欢迎个人转发分享,其他任何媒体、网站如需转载或引用本网版权所有内容,须获得授权,且在醒目位置处注明“转自:良医汇-肿瘤医生APP”。







苏公网安备3205900200408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