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三代EGFR-TKI广泛应用于EGFR突变非小细胞肺癌(NSCLC)的一线治疗,三代EGFR-TKI耐药后的临床管理已成为当前肺癌治疗领域面临的挑战之一。针对后线耐药机制的高度异质性,抗体偶联药物(ADC)尤其是TROP2 ADC凭借不依赖于驱动基因驱动耐药通路的广谱肿瘤杀伤机制,展现出破局后线、重塑一线治疗的潜能。本期【ADC in Lung】中外圆桌对话邀请美国得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乐秀宁教授作主题学术报告,并与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周斐教授、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方文峰教授,围绕TROP2 ADC在EGFR突变NSCLC中的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后线治疗策略选择、脑转移控制及一线联合治疗前景等热点议题展开深入探讨。【肿瘤资讯】整理精华内容,以飨读者。
TROP2 ADC治疗EGFR突变NSCLC:临床证据与前沿进展
乐秀宁教授-主题报告
Dato-DXd为EGFR突变NSCLC患者提供二线治疗新方案
ADC由特异性抗体、连接子和细胞毒载荷构成。目前的载荷类型主要包括拓扑异构酶抑制剂与微管抑制剂两类,均有相应药物获批上市。药物抗体比(DAR)以及载荷的特征较大程度决定了ADC的药代动力学特征与毒性谱特点。在肺癌治疗领域,目前已有三款获得FDA批准的ADC药物,包括用于HER2突变NSCLC二线治疗的HER2 ADC德曲妥珠单抗(T-DXd)、靶向c-MET的Telisotuzumab vedotin,以及靶向TROP2的ADC Dato-DXd。Teliso-V的使用需要通过生物标志物检测筛选c-MET高表达患者,Dato-DXd在EGFR突变NSCLC患者群体中的应用无需通过生物标志物筛选获益人群。
EGFR突变晚期NSCLC患者的全程管理已发生深刻改变,鉴于目前临床实践中大多数患者具备高危特征,临床普遍优先选择一线FLAURA2方案奥希替尼联合含铂双药化疗,仅有少数真正的低危人群才使用奥希替尼单药。针对一线采用FLAURA2方案治疗后进展的EGGR突变NSCLC患者,二线可采用Dato-DXd单药或MARIPOSA-2模式联合方案,三线可采用多西他赛;针对一线采用MARIPOSA模式治疗后进展的EGFR突变NSCLC患者,无明确耐药机制患者的二线或后线治疗同样可以应用Dato-DXd。总体而言,相较其他驱动基因阳性患者,EGFR-TKI治疗后进展患者的治疗选择丰富、预后相对较好。
图1 Dato-DXd目前的临床应用路径
Dato-DXd临床疗效:非鳞癌及AGA人群展现强获益信号
TROPION-Lung01是该领域首个关键大型III期试验,研究纳入腺癌、鳞癌、可靶向基因组改变(AGA)及非AGA等在内的几乎无治疗方案可选的所有经治NSCLC患者。结果显示,Dato-DXd相较多西他赛带来显著的无进展生存期(PFS)获益,中位PFS从3.7个月延长至4.4个月(HR=0.75),但总生存期(OS)未达到显著性差异,其中鳞癌亚组的疗效反而呈现相反趋势。亚组分析显示,非鳞癌组织学、AGA患者展现出强烈的疗效获益信号,HR低至0.63、0.38。
搭载DXd载荷的ADC药物展现良好中枢神经系统(CNS)控制力
TROPION-Lung01研究允许无症状、稳定且无神经症状(病灶≤10mm)的脑转移患者入组,CNS亚组分析显示出Dato-DXd具有颅内保护与缩瘤活性:Dato-DXd组 vs 多西他赛组的中位CNS PFS为5.0个月 vs 3.0个月(HR=0.48)。与临床表现一致的是多西他赛几乎没有颅内活性,Dato-DXd的颅内疗效与HER2 ADC(T-DXd)及HER3 ADC(I-DXd)的疗效表现相一致,体现了DXd载荷平台的颅内疾病控制潜能。
精准突破:TROPION-Lung05及汇总分析再证Dato-DXd在EGFR突变NSCLC中的疗效优势
专门针对AGA人群设计的TROPION-Lung05研究结果与TROPION-Lung01研究亚组分析一致,Dato-DXd治疗EGFR突变患者的客观缓解率(ORR)达到43.6%,其中完全缓解(CR)率3%,中位PFS为5.8个月,接受过奥希替尼患者的ORR为49.1%。研究结果再次验证了Dato-DXd的疗效。
基于TROPION-Lung01/05研究汇总分析结果,Dato-DXd获得FDA批准用于EGFR-TKI和含铂化疗后进展的EGFR突变NSCLC患者。值得一提的是,Dato-DXd既往在乳腺癌治疗领域已获批相应适应证,因此FDA在审评其肺癌适应证时,证据强度要求可能有所放宽,因Dato-DXd在真实世界研究中的整体疗效和安全性已得到有效验证。
Dato-DXd血液学毒性低,TROPION-SWISH正在探索口腔炎前置预防策略
在安全性与毒性管理方面,Dato-DXd所有≥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发生率为23%,在需要特别关注的不良事件(AESI)中,口腔炎/口腔黏膜炎最为常见,整体发生率为 69%,3级事件为9%;眼部事件发生率约32%,3级事件发生率为3%,临床实践中更少见;间质性肺病(ILD)发生率4%,临床需要严密监测,尤其是未来与其他药物联合治疗时需加强关注。针对胃肠道反应、皮疹等毒性,临床诊疗团队通常具备成熟的管理经验。
在毒性管理的探索方面,目前正在开展一项预防Dato-DXd口腔炎的开放标签、IV期TROPION-SWISH研究,旨在Dato-DXd治疗期间应用含地塞米松的无酒精漱口水、联合冰敷等预防手段,评估其对≥2级口腔炎发生率及严重程度的干预效果。这种前置预防策略类似于COCOON研究,期望通过规范的支持治疗优化患者的耐受性与依从性,以进一步提升Dato-DXd的临床用药安全,也将为其他高发口腔毒性抗肿瘤药物的应用提供参考。
Dato-DXd疗效预测生物标志物TROP2 NMR有望落地临床应用
鉴于TROPION-Lung01研究在全人群中的疗效异质性,寻找并确立可靠的生物标志物以筛选精准获益人群,成为关键的研究方向。采用定量连续评分(QCS)检测TROP2归一化膜比率(TROP2 NMR)已展现出重要价值,TROP2 NMR的计算公式为:细胞膜TROP2表达量/(细胞膜+细胞质)TROP2总表达量。NMR值越低,表明细胞质占比越高,代表更多TROP2 ADC内吞进入肿瘤细胞。当≥75%的肿瘤细胞TROP2 NMR≤0.56时,TROP2 NMR即确认为阳性。QCS检测TROP2 NMR阳性已获得FDA突破性医疗器械认定。全球开展的III期AVANZAR研究将在前瞻性研究中验证TROP2 NMR阳性作为Dato-DXd疗效预测生物标志物的结果。若取得阳性结果,这种新型检测方法也可能作为伴随诊断用于临床。
图2 QCS检测TROP2 NMR
Dato-DXd联合奥希替尼在一线奥希替尼治疗进展后的EGFR突变NSCLC患者中展现协同增效作用
TROPION-Lung01/05研究探索性分析发现,TROP2 NMR阳性/阴性患者接受Dato-DXd的ORR与PFS均无显著差异。该研究结果一方面表明,EGFR突变人群中应用Dato-DXd无需进行TROP2生物标志物的检测;另一方面,也与已知的EGFR突变肿瘤生物学机制相契合:数项研究(包括张力教授团队的研究结果)提示,EGFR突变肿瘤细胞在接受奥希替尼治疗后,在由药物耐受持久细胞(DTPs)向最终耐药演进的过程中,会诱导TROP2表达上调并促进Dato-DXd的内吞。这种生物学逻辑阐述了为何Sac-TMT与Dato-DXd均率先在EGFR领域取得了具有临床意义的突破,也为TROP2 ADC与EGFR-TKI联合展现出潜在的协同杀伤作用提供了生物学基础。
既往针对一线奥希替尼进展患者开展的ORCHARD研究结果显示,奥希替尼联合Dato-DXd(6mg/kg)显示出达到11.7个月的PFS、26.2个月的OS。该研究从临床研究层面验证了EGFR-TKI与TROP2 ADC联合应用在克服耐药方面的临床应用价值。目前,III期前瞻性TROPION-Lung14、TROPION-Lung15研究均在开展中。
EGFR突变晚期NSCLC:耐药后优化策略与一线联合治疗展望


乐秀宁教授、周斐教授、方文峰教授参与讨论
三代EGFR-TKI耐药后的治疗:精准分型下的多元化方案选择
周斐教授:在三代EGFR-TKI耐药后的中国临床实践中,一般首先通过进展模式决定治疗策略。针对寡进展患者,建议维持原TKI联合局部治疗;对于广泛进展者,应进行再次活检以明确是否存在病理类型转化或MET扩增等耐药机制。在缺乏明确靶向策略的情况下,国内目前的二线方案包括HARMONi-A方案或芦康沙妥珠单抗。临床决策应综合平衡药物的疗效与患者的经济负担。
方文峰教授:EGFR-TKI耐药后的治疗选择日益丰富,包括已获批的奥希替尼联合MET抑制剂赛沃替尼、HARMONi-A方案以及芦康沙妥珠单抗等。ADC药物在临床应用中的安全性管理尤其是ILD的风险防控,其严格程度高于传统的免疫治疗,这对临床医生的精细化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
乐秀宁教授:EGFR-TKI耐药后的治疗在既往一段时间内经历了从传统化疗向MARIPOSA-2模式的转变。目前临床中一线主要使用FLAURA2方案奥希替尼联合化疗,进展后针对无明确耐药机制的患者,一般选择Dato-DXd,是否联用奥希替尼需按照患者个体情况。
基于CNS风险的分层决策:平衡疗效获益与耐受性的个体化策略
乐秀宁教授:COMPEL研究结果为EGFR-TKI耐药后的分层治疗提供了思路。该研究纳入一线奥希替尼治疗后出现非中枢神经系统(non-CNS)进展的患者,分层因素包括基线是/否伴有CNS转移。结果显示,奥希替尼联合化疗组对比安慰剂联合化疗组,延长了中位PFS,中位PFS分别为8.4个月 vs 4.4个月(HR 0.43),且减少了新发脑转移比例,两组分别为10% vs 27%。
针对疾病进展相对缓慢的患者,我倾向于首选Dato-DXd单药治疗,在确认患者耐受良好的基础上,再考虑序贯加入奥希替尼。针对年龄较轻、或伴有颅内或肝转移等快速进展特征的高危患者,我会更积极地采用Dato-DXd联合奥希替尼。根据脑转移状态进行分层治疗是一种治疗策略,以实现风险与获益的最佳平衡。
一线ADC+TKI联合时代:从疗效验证到毒性管理新范式
乐秀宁教授:目前,有多项大型III期临床研究正在探索ADC联合TKI用于一线治疗的临床疗效与安全性,包括奥希替尼联合Dato-DXd、EGFR/HER3 ADC Iza-bren、MET ADC、Sac-TMT等。在未来一线联合方案的选择上,我个人更看好TROP2 ADC,因其2-3周的给药周期较第1、8天给药模式更易管理,且血液学毒性相对较低。为了优化长期治疗管理,未来的临床试验设计或许可以整合剂量递减策略,通过动态调整方案平衡强效治疗与长期耐受性。
周斐教授:针对新型ADC药物如Iza-bren联合奥希替尼的探索,平衡疗效与毒性管理是面临的关键问题。鉴于其血液学毒性风险相对较高,探索Step-down给药方案:即在治疗初期(如前6个月)使用标准剂量以快速诱导深度缓解,待肿瘤控制稳定后,再根据患者耐受性下调剂量进行长期维持。针对ADC药物引起的ILD管理,目前临床正通过建立专项数据库,借助影像组学等技术开展早期诊断与风险预测的研究,以期为未来一线联合方案的长期用药安全保驾护航。
方文峰教授:从临床证据来看,TROP2 ADC在二线治疗中已展现出优于传统化疗的疗效。在循证医学证据的支持下,将ADC药物前移至一线联合TKI治疗,既符合临床逻辑也具备未来临床应用潜力。未来,EGFR突变晚期NSCLC的治疗将不再局限于单一的联合治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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