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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施荟】IDH 新脑序 · 精品课 | 史之峰教授:解析 IDH 突变型胶质瘤致癌机制

04月28日
整理:肿瘤资讯
来源:丁香园肿瘤时间

脑胶质瘤是高复发、高致残的原发性颅内恶性肿瘤。根据 2021 年世界卫生组织(WHO)中枢神经系统肿瘤分类(CNS 5),2 ~ 3 级成人弥漫性胶质瘤中异柠檬酸脱氢酶(IDH)突变率高达 80%(包括少突胶质细胞瘤和星形细胞瘤);4 级成人弥漫性胶质瘤中 IDH 突变率约为 5% ~ 10% 均为星形细胞瘤 [1, 2 , 3 ] 。且多见于青中年人群,患者终身存在疾病进展风险 [2] IDH 突变是胶质瘤分型、预后评估及治疗决策的核心生物标志物和关键治疗靶点 [3] 。相较于术后「观察等待」或传统放化疗, IDH 靶向治疗作为通过降低致癌代谢物 D-2-羟基戊二酸(以下简称 2-HG)水平,逆转肿瘤代谢异常,显著延长患者无进展生存期与至下一次干预时间,推动胶质瘤治疗进入早期精准干预新阶段 [4]


在此背景下, 「丁香园肿瘤时间」 特别推出 2026 年度「IDH 新脑序」系列精品课程 ,聚焦 IDH 突变型胶质瘤的致病机制、关键研究进展及精准治疗策略等核心议题展开系统解读,助力前沿诊疗理念落地临床实践。本期(第一期)作为系列开篇,特邀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史之峰教授 围绕「 IDH 突变型胶质瘤的核心致癌机制」,完整拆解「代谢异常 → 表观遗传重编程 → 多系统功能紊乱」的致癌逻辑链条,解析疾病发生发展本质,为后续理解临床研究设计、把握治疗策略选择筑牢核心理论基础。



分型基石与细胞起源 —— IDH 突变是什么,从何而来?


要理解 IDH 突变型胶质瘤的生物学本质,首先需要回答一个关键问题:这一突变究竟发生在肿瘤形成的哪个阶段?又起源于何种细胞?


作为改写成人弥漫性胶质瘤诊疗史的里程碑式分子发现, IDH 突变自 2016 年起被 WHO 正式纳入诊断体系,并在 2021 年更新的中枢神经系统肿瘤分类中,跃升为胶质瘤分型与分级的核心依据。时至今日,IDH 突变状态已成为区分 IDH 突变型(星形细胞瘤 / 少突胶质细胞瘤)与 IDH 野生型(胶质母细胞瘤)的金标准,奠定了其在现代胶质瘤诊疗中的基石地位 [ 3 ]


1 胶质瘤 WHO CNS 5 分型 [ 3 ]


从分子机制来看, IDH 突变是一种典型的功能获得性突变,其中以 IDH1 R132H 位点突变最为常见(占所有 IDH 突变的 90% 以上) [5] 。正常的 IDH 酶催化异柠檬酸生成 α- 酮戊二酸(α-KG),而突变后的 IDH 酶则获得了全新的催化功能,可将 α-KG 大量转化为致癌代谢物 2-HG,从而在细胞内启动一系列级联式的代谢重编程过程 [6]


那么,这种决定性的分子改变究竟发生在何时? 2026 年发表于 Science 的一项突破性研究 [7] 给出了明确答案。研究者通过对患者肿瘤组织、瘤周正常组织及外周血的超灵敏深度测序分析,并结合基因工程小鼠模型验证,首次系统性证实: IDH 突变是胶质瘤发生的「始动事件」,起源于神经胶质祖细胞阶段,且远早于肿瘤形态学异常的出现。


这一发现提示, IDH 突变不仅是疾病分型的标志,更是驱动肿瘤发生的「第一推动力」,为后续一系列致癌过程奠定基础。




核心机制解析 —— 2-HG 如何撬动三大致癌系统?


如果 IDH 突变是肿瘤发生的起点,那么由其产生的 2-HG 蓄积则是贯穿整个致癌过程的「关键枢纽」。围绕这一代谢异常,肿瘤细胞在表观遗传调控、关键信号通路及免疫微环境三个层面发生系统性重塑,并共同驱动肿瘤的发生与进展 [5]


2 IDH 突变的核心致癌通路 [5]


1


表观遗传系统——「基因锁」的异常重构


在三大致癌系统中,表观遗传改变是最早发生且最基础的一环。 2-HG 与 α-KG 具有高度相似的化学结构,可竞争性抑制所有 α-KG 依赖性双加氧酶,其中最重要的是十-十一易位蛋白(TET)家族 DNA 去甲基化酶和赖氨酸特异性去甲基化酶(KDM)家族组蛋白去甲基化酶。这种抑制作用导致 DNA 和组蛋白的去甲基化过程全面受阻,最终形成全基因组范围的高甲基化状态,即胶质瘤特有的胶质瘤 CpG 岛甲基化表型(G-CIMP) [8]


这种表观遗传的重编程直接导致了下游基因表达谱紊乱 [9] :一方面,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抑制剂 2A(CDKN2A)等关键抑癌基因因启动子区高甲基化而被永久沉默;另一方面,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 α(PDGFRA)等原癌基因因染色质结构改变而异常激活。其最终结果是:细胞的正常分化程序被彻底阻断,同时增殖信号持续增强,细胞命运被「锁定」在未分化的祖细胞状态,为肿瘤的发生奠定了分子基础。


2


关键信号通路——生存、增殖与「矛盾」的平衡


在表观遗传改变的基础上, IDH 突变进一步通过调控多条信号通路,塑造出一种具有「矛盾性」的肿瘤生物学特征 [10]


一方面,肿瘤细胞通过调节 B 细胞淋巴瘤 2 蛋白(Bcl-2)、前列腺凋亡反应蛋白 4(Par-4)等通路增强抗凋亡能力,获得生存优势;另一方面,IDH1-R132H 突变可特异性抑制无翅型 MMTV 整合位点家族/β - 连环蛋白(Wnt/β-catenin)信号通路,从而降低肿瘤细胞的增殖速率和侵袭能力。


这种「促生存但低侵袭」的双重特征,恰好解释了 IDH 突变型胶质瘤整体生长缓慢,且患者预后显著优于 IDH 野生型胶质瘤的原因。


3 IDH 突变对信号通路的影响 [9]


3


免疫微环境——构筑「冷肿瘤」屏障


随着肿瘤的持续演进,代谢与信号层面的改变进一步外延至肿瘤微环境,尤其是免疫系统。研究表明, 2-HG 可直接穿透细胞膜进入免疫细胞,多维度抑制抗肿瘤免疫应答 [11]



  • 直接抑制 CD8 + 细胞毒性 T 细胞的增殖,降低颗粒酶 B、穿孔素等关键效应分子的表达 [12]


  • 干扰干扰素 -γ(IFN-γ)等关键信号通路,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补体相关免疫效应,从而降低免疫细胞的杀伤与吞噬功能 [11]


在多重机制的共同作用下, IDH 突变型胶质瘤逐渐形成了一个免疫细胞浸润极少、免疫功能严重受损的「冷」微环境,使得肿瘤细胞能够成功逃避免疫监视并持续生长。




总结与展望


总体而言, IDH 突变通过「代谢异常 → 表观遗传重编程 → 信号通路与免疫微环境重塑 → 肿瘤行为改变」这一连续级联过程,驱动 IDH 突变型胶质瘤的发生与进展,构建了贯通代谢、分子、细胞及临床表型的统一致癌框架。基于这一机制认识,诊疗策略可向更早期、更精准的方向演进:探索优化 IDH 突变的液体活检与动态监测、突变 IDH 酶的靶向抑制以及与免疫及放化疗的联合应用策略等。这有望推动疾病管理由延缓进展向机制导向的精准干预转变,从而进一步改善患者预后与生活质量。



史之峰 教授

  •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研究员、临床副教授

  •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第一支部支部书记

  • 上海市脑功能重塑和神经再生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 上海市神经再生与细胞治疗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副主任

  • 上海市周良辅医学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

  • 复旦大学博士生导师,赣南医科大学硕士生导师

  • 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上海市东方英才领军人才

  • 华山医院医学研究院副院长,江西省兴国县人民医院副院长(挂职)

  • 现担任中国神经科学学会神经外科学基础与临床分会秘书长、中国医师协会脑胶质瘤专委会青年工作组副组长、上海市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青年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抗癌协会神经肿瘤专委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青联委员

  • Radiology、Neuro-Oncology、JITC 等国际权威杂志发表 SCI 论文 50 余篇,主持科技部重点研发计划 1 项、国自然项目 3 项,授权国家发明专利 10 项,转化金额超过 850 万元,入选、 「曙光计划 「启明星 「复旦大学卓识人才 等人才计划,获得上海市医疗卫生系统青年人才最高奖项 「银蛇奖 一等奖、上海市杰出专科医师、上海市五四青年奖章、上海市杰出青年医学人才、 王忠诚 青年医师奖、世界神经外科联盟 YNS Award、日内瓦发明金奖等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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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策划: kaiyan

项目审核: 吕雪


参考文

[ 1] Jiang H, Wang X, et al. Discov Oncol. 2025 Feb 3;16(1):111.

[2] Valvi S, Fouladi M, et al. Front Mol Neurosci, 2025, 18: 166241.

[3] Louis DN, et al. Neuro Oncol 2021;23:1231–51;

[4] Mellinghoff IK, et al.N Engl J Med 2023;389:589-601

[5] Pirozzi CJ, Yan H.Nat Rev Clin Oncol, 2021, 18(10): 645–661

[6] Solomou G, et al.Cancers, 2023, 15: 2883

[7] ARK J W, KWAK J, KIM K W, et al. Science, 2026, 391(6781): eadt0559.

[8] Malta TM, de Souza CF, Sabedot TS, et al. Neuro Oncol. 2018 Apr 9;20(5):608-620.

[9] Wu J, Gonzalez Castro LN, Battaglia S, et al. Nat Cancer. 2025 Jan;6(1):145-157.

[10] Liu Y, et al. Acta Pharm Sin B. 2023 Apr;13(4):1438-1466;

[11] Bunse L, et al.Nature Medicine, 2018, 24: 1192–1203

[12] Notarangelo G, et al. Science. 2022 Sep 30;377(6614):1519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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