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来自MD安德森癌症中心（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的Jack Stover教授团队公布了一项关于远程症状监测（Remote Symptom Monitoring, RSM）在I期临床试验癌症患者中应用的研究数据（摘要1505）。这项基于随机对照试验的二次分析结果，打破了既往在一般肿瘤人群中观察到的获益预期，揭示了I期患者急性护理负担的特殊性，为这一高危人群的照护提供了关键的循证依据。
研究背景：I期临床试验患者的高负担与远程监测的未知性
晚期癌症患者，尤其参与I期临床试验的患者，往往面临极高的症状负担和复杂的健康状况，由此引发的急性护理事件（即急诊就诊与住院）极为频繁。尽管MD安德森癌症中心等机构已建立常规的专科姑息治疗（Specialist Palliative Care, SPC）体系，且研究证实SPC能显著改善晚期癌症患者的生活质量与情绪状态（Hui et al. JCO 2020），并推荐将其纳入I期患者照护中（Sanders et al. JCO 2024），但该群体急性护理利用率的高发特征仍缺乏充分研究。
既往在其他肿瘤人群中，远程症状监测（RSM）已被证实能有效改善症状控制、减少急性护理使用甚至延长生存期（Basch et al. JCO 2016）。然而，对于正在接受I期临床试验、病情更为凶险的晚期癌症患者，RSM是否能发挥同样的积极作用，仍悬而未决。
值得注意的是，本报告的研究团队先前已完成一项随机对照试验，证实了在SPC基础上增加RSM可显著减轻I期癌症患者的症状负担并改善其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ui et al. JCO 2025）。基于这一成功探索，团队开展了本次事后二次分析，旨在进一步明确RSM在改善生活质量之外，是否同样能够转化为急性护理利用率的下降。
研究设计：随机对照试验的二次分析，独立双盲评估事件可避免性
本研究为一项单盲、随机对照试验的事后二次分析。研究于MD安德森癌症中心开展，纳入标准为：年龄≥18岁、患有晚期实体瘤、正在考虑或接受I期研究药物、在至少一项埃德蒙顿症状评估系统（ESAS）中得分≥4分，并且其总体痛苦评分（GDS）≥20/90。同时，患者需具备可靠的电话和网络接入、英语交流能力且无谵妄。
随机分组与干预措施：
入组患者被随机分为两组：
SPC单独组：仅接受标准专科姑息治疗，包含姑息治疗专家定期门诊随访。
SPC+RSM组：在标准SPC基础上增加远程症状监测。RSM干预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患者每周在线完成一次电子ESAS症状评估表；二是每周接受一次研究护士的电话随访。若患者电子ESAS表格中任一症状得分>7，系统将自动向护士发出预警，护士须联系患者并视情况联络临床姑息治疗团队进行干预。
主要与次要终点：
研究的主要终点是比较入组后6个月内两组患者的急诊就诊和住院事件频率。次要终点则包括：记录急诊或住院时的“主要呈现问题”、病因学分类，以及评估该急性护理事件的“可避免性”。
“可避免性”的独立审查：
评估“可避免性”的定义为：如果通过姑息治疗护士的电话随访与相应的门诊管理能够预防该次急诊就诊或住院，则该事件被标记为“可避免”。为保证客观性，由两名接受过姑息治疗培训的独立医师采用盲法进行审查，若两人产生分歧，则由第三名同时拥有姑息治疗和肿瘤学培训背景的医师进行仲裁。
样本量与统计学分析：
研究预设每组样本量为50例，可在20%失访率下提供90%的检验效能。组间差异的比较采用Fisher精确检验。
基线特征：患者生存期极短，疾病负担极重
最终共有100例患者纳入本次分析，其中SPC单独组43例，SPC+RSM组57例。两组的基线人口学和临床特征高度均衡：
人口学特征：总体平均年龄为56岁（两组的平均年龄均为56岁）。女性占63%（SPC组60%，SPC+RSM组65%）。种族构成中，白人占84%。
癌症类型分布：消化系统肿瘤占比最高，达33%；其次是妇科肿瘤（19%）及其他类型肿瘤（16%）。乳腺癌占14%，泌尿生殖系肿瘤占9%，呼吸系统肿瘤占6%，头颈部肿瘤占3%。
生存数据：入组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OS）仅为221天（95%CI：171-271天），其中SPC组为208天，SPC+RSM组为222天。这一极其有限的生存期，提示入组患者整体处于生命终末期，为后续急性护理结果的解读提供了关键前提。
核心研究结果：RSM未降低急诊与住院率，绝大多数事件“不可避免”
急诊就诊结果：两组无显著差异
在6个月的随访期内，SPC单独组中有22例患者（51%）至少发生一次急诊就诊；SPC+RSM组中有30例患者（53%）至少发生一次急诊就诊（p=0.61），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从急诊就诊次数分布来看，SPC组分别有49%、37%、9%和2%的患者就诊次数为0次、1次、2次和3次及以上；SPC+RSM组对应比例分别为47%、28%、14%和11%。进一步分析显示，两组间的急诊率无统计学显著性差异。
住院结果：基线即处于高位，RSM无效
在住院事件上，SPC单独组有15例患者（35%）发生至少一次住院；SPC+RSM组有21例患者（37%）发生至少一次住院（p=0.63）。住院次数分布显示，SPC组58%、33%、7%和2%的患者住院次数分别为0次、1次、2次和3次及以上；SPC+RSM组对应为63%、21%、12%和4%。两组住院率同样无显著差异。
急诊与住院的成因：疾病进展是绝对主导因素
研究详细分析了急性护理事件的主要呈现症状和病因。
呈现症状（主诉）：在急诊就诊中，最常见的主诉为疼痛（27%）和呼吸窘迫（23%）；在住院事件中，疼痛（30%）和呼吸窘迫（23%）同样位居前列。
根本病因：急诊就诊的成因中，疾病进展占49%，急性并发症占26%，治疗相关并发症占13%，无疾病进展证据的单纯症状恶化占12%。而住院的病因分布更为极端：疾病进展占58%，急性并发症占28%，治疗相关并发症占11%，无进展的症状恶化仅占3%。
“可避免性”极低
在对84次急诊就诊和100次住院事件进行独立双盲仲裁后，研究得出一个极具临床意义的结论：仅有5%（4/84）的急诊就诊被判定为“可避免”；而0%（0/100）的住院事件被认为是“可避免的”。
讨论与核心结论
本研究是少数专门检查I期临床试验癌症患者急性护理利用情况的研究之一。研究揭示，I期肿瘤患者无论是否接受RSM，其急性医疗使用率均极高，这一临床特征与临终前6-12个月的晚期癌症患者相当。研究团队特别指出，当前报告的比率很可能仍是一个低估的数据。
在核心干预效果方面，RSM的加入并未与I期癌症患者急性护理利用的减少相关联，这与既往在普通肿瘤人群中观察到的RSM获益形成了区别。既往研究（Delgado等）表明，在普通肿瘤人群中，部分急诊就诊被认为具有可避免性。而本次研究中，绝大多数（超过95%的急诊、100%的住院）就诊被判定为无法避免，主要原因被归咎于疾病进展和急性并发症。
综上，本研究证实，对于身体状况极具挑战的I期终末期肿瘤患者，即便有专科姑息治疗团队和远程症状监测的双重支持，也无法逆转其极高的急诊和住院率。这提示临床医师及相关照护团队必须认识到该群体的特殊性——由于疾病进展导致急诊就诊和/或住院的风险极高，需要进一步研究以减少该人群的急性护理使用。同时，I期患者及其照护者也需在治疗启动前及过程中，针对这些必然发生的急性事件做好积极的规划与预先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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