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乳腺外科的发展理念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临床关注重点不再局限于“切除多少”或“采用何种术式”,而是逐步延伸至肿瘤安全性、功能保留、肿瘤整形、乳房重建、患者报告结局、规范化培训和多中心研究等多个层面。2026年美国乳腺外科医师学会(ASBrS)年会也集中呈现了保留乳头乳房切除术(NSM)及机器人NSM、腋窝手术降阶梯、肿瘤整形保乳、乳房重建、淋巴水肿管理和全周期管理等多个热点议题。与此同时,由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吴炅教授发起的乳腺外科专家协作组国际交流项目(BEST),为中国与国际乳腺外科同行搭建了持续交流、互访培训和协同研究的平台。
围绕“乳腺外科规范化、精准化与国际协作新实践”这一主题,【肿瘤资讯】特别邀请吴炅教授、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张瑾教授、云南省肿瘤医院张国君教授、威斯米德私立医院Farid Meybodi教授展开圆桌讨论,共同探讨全球乳腺外科发展趋势、中国实践需求以及BEST项目未来如何推动中外经验互鉴和患者获益提升。
国际乳腺外科发展更加重视生活质量,BEST项目致力于推动规范化培训与诊疗同质化
Farid教授: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中国,我一直对中国乳腺外科同道的工作水平印象深刻。从国际乳腺外科发展趋势来看,过去几十年,随着新药和综合治疗模式不断进步,乳腺癌患者生存率已经显著提高。对于许多患者而言,生存本身已不再是唯一需要关注的问题。我们越来越需要关注的是乳腺癌治疗后的生活质量,也就是患者作为长期生存者,在未来数十年中如何生活。
我们知道,乳腺癌每一种治疗方式都可能带来一定副作用。放疗和化疗可以挽救生命,但也会带来毒性反应;手术同样如此。如果患者接受了不必要的治疗,或者在多年后仍然因为治疗留下的身体改变而影响生活方式,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因此,关注患者生活质量、长期生存质量,以及能够改善治疗体验的新技术和新术式非常重要。
例如,肿瘤整形手术、更多保乳手术、保留乳头乳房切除术,以及机器人和内镜相关技术的发展,都有助于提升乳腺癌患者术后的生活质量。这些方向体现了乳腺外科从单纯追求疾病控制,逐步走向兼顾功能、外观和长期生活质量的发展趋势。
吴炅教授:BEST全称是Breast Surgery Task Force,即乳腺外科专家协作组交流项目,主要聚焦乳腺癌外科管理。乳腺癌是女性中非常重要的疾病,在中国这样一个地域广阔、患者数量庞大的国家,如何实现诊疗同质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挑战。诊疗是否规范、是否同质化,最终会直接影响患者结局。
因此,BEST项目首先希望解决的是标准化和同质化问题。我们希望建立面向乳腺外科医生的培训体系,通过MDT协作、精准培训、线上研讨会、面对面培训,以及数周、数月甚至一两年的进修项目,为不同地区的乳腺外科医生提供持续学习和能力提升平台。
第二个方向是促进临床研究。乳腺外科仍有很多问题需要通过调查研究、前瞻性队列研究或随机研究回答,例如前哨淋巴结活检、保乳手术、乳房重建等。近期我们也关注基于植入物的乳房重建,包括胸大肌前和胸大肌后植入等不同方式,以及局部治疗尤其是放疗与重建之间的关系。我们也开展了术前放疗与术后放疗在DIEP即刻重建患者中的相关研究,初步观察到术前放疗策略在安全性和缩短局部治疗总时间方面具有一定价值。
第三个方向是推动国际协作。BEST项目汇聚了来自澳大利亚、欧洲、美国、日本以及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的专家。中国乳腺外科医生希望学习国际先进技术,例如胸壁穿支血管筋膜皮瓣在肿瘤整形保乳中的容积替代应用。过去几年,这类技术在中国发展迅速,帮助更多患者获得更好的美容效果,也有助于降低切缘阳性率和乳房切除率。同时,中国也有很多在腔镜或机器人辅助乳房切除、植入物重建和背阔肌皮瓣重建方面经验丰富的中心,能够为国际同行提供交流机会。
BEST项目自去年11月启动以来,已经吸引了广泛关注。它不仅是中国乳腺外科医生的交流平台,也有望成为国际乳腺外科学会之间开展协作、培训和研究的重要桥梁,最终目标仍然是为患者提供更高质量的医疗服务。
Farid教授:我认为BEST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它把线上教育、教学培训、共同手术和中心互访结合起来。事实上,这并不是单向学习,而是相互学习。我上次来到中国时,也从中国同事那里学习到了很多新技术。国际协作的核心,就是分享知识、分享技术,并围绕共同目标一起努力。
我们非常欢迎中国外科医生到悉尼中心访问交流。乳腺癌是全球共同面对的问题,只有通过团结协作、互相教学和技术共享,才能真正推动乳腺外科持续进步,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治疗。
创新技术应用须以患者获益为核心,在肿瘤安全和规范化框架下稳步推进
张瑾教授:近年来,乳腺外科技术发展非常快。在临床推广和应用过程中,我们必须始终坚持一个原则:技术创新必须服务于患者获益,患者获益永远是第一位的,任何创新都不能脱离肿瘤安全性和规范化管理。
无论是腋窝手术降阶梯、靶向腋窝清扫,还是NSM、机器人NSM、肿瘤整形和乳房重建,都不能简单理解为“越少越好”或“越新越好”。关键在于技术是否适合具体患者,是否有充分证据支持,实施中心是否具备相应技术能力和质控体系。
以腋窝管理为例,降阶梯治疗是当前乳腺外科的重要方向,其意义在于减少不必要的腋窝清扫,降低淋巴水肿、上肢功能障碍和长期疼痛等风险。但降阶梯并不意味着放弃分期和风险评估。特别是在新辅助治疗后,如何准确判断腋窝病灶缓解情况,如何选择前哨淋巴结活检或靶向腋窝清扫,如何协调后续放疗和系统治疗,都需要MDT讨论和共同决策。
NSM和机器人NSM也是类似情况。这些技术在改善外观、减少创伤、提升患者满意度方面具有潜力,但并非所有患者都适合。肿瘤与乳头乳晕复合体的距离、皮肤受累情况、乳房大小,尤其是中国女性乳房容积和下垂程度、既往治疗史、重建方式以及患者期望,都需要综合评估。机器人或微创技术还涉及学习曲线和成本问题,因此在推广过程中更需要规范培训、病例选择和并发症监测。
肿瘤整形保乳和乳房重建体现了乳腺外科从“治疗疾病”到“修复生活”的理念进步。对于很多患者而言,外观、身体形象和心理恢复对长期生活质量非常重要。但这类技术的推广同样需要与肿瘤治疗节奏相协调,不能因为追求重建或整形效果而延误辅助治疗,也不能忽视切缘评估和局部复发风险。
因此,我认为前沿技术在中国推广时,需要特别注意三点:第一,建立清晰的适应证和禁忌证;第二,依托MDT进行个体化决策;第三,开展长期随访和真实世界数据积累。只有在规范化框架下推进创新,才能真正实现更精准、更微创、更重视生活质量的目标。
多中心研究与国际协作是乳腺外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BEST未来应推动中国从病例资源优势走向证据生产优势
张国君教授:乳腺外科高质量发展离不开高质量多中心临床研究。吴炅教授建立BEST研究组,正是为了提供一个将中国乳腺外科医生团结起来、共同开展多中心临床研究的平台。
回顾乳腺外科发展历史,在过去的一些重要研究中,中国外科医生的贡献还不够多。例如保乳手术与乳房切除术比较等经典研究,主要由欧美学者推动完成。中国拥有丰富的乳腺癌患者资源和大量临床病例,近年来在药物研究领域已经有中国团队逐步走向国际前沿,但在外科临床研究方面,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努力。BEST项目不仅可以促进专家交流,也可以为新技术评估和高质量证据生成提供平台。
未来中外专家可以优先在几个方向开展合作。第一是保乳手术。随着肿瘤整形技术发展,包括容积替代和容积移位等方法,保乳手术适应证正在扩大。保乳手术的结果取决于美容效果和肿瘤安全性,如果不遵循指南,过多切除会影响美容效果,切除不足则会影响肿瘤安全。因此,我们需要更精准地评估切缘,例如利用分子影像等先进技术改善切缘判断,从而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获得更好美容效果。
第二是腋窝管理。降阶梯是当前腋窝管理的主流方向,但中国医生在临床实践中往往更担心复发。过去在保乳手术和前哨淋巴结活检推广过程中,中国经验曾经落后欧美数年。现在,如果我们希望进一步探索是否可以省略前哨淋巴结活检,就需要在中国开展大规模多中心协作研究。新辅助治疗后的腋窝降阶同样重要,哪些患者可以通过前哨淋巴结活检避免腋窝清扫,仍需要更多研究回答。
第三是腔镜和机器人辅助手术。中国外科医生已经开展了许多相关探索,但多数研究仍为回顾性研究,未来需要通过多中心前瞻性研究,评估机器人辅助手术在中国患者中的安全性和疗效。此外,乳房切除或腋窝清扫后的淋巴水肿预测和预防也值得关注,例如通过淋巴管静脉吻合等方式降低淋巴水肿发生率,这些都需要多中心前瞻性研究支持。
总的来说,中国乳腺外科需要从“病例资源优势”进一步走向“证据生产优势”。这需要外科医生团结协作,也需要国际合作汇聚更多智慧,形成可靠证据,最终推动临床决策优化。
吴炅教授:我认为BEST项目已经有了非常好的开端。过去半年多,我们从国内外同事那里获得了非常积极的反馈。前不久Farid教授在湖北武汉访问了两家医院,包括一家肿瘤中心和一家综合医院乳腺科室。我们可以看到,国际专家对参与BEST项目、开展面对面教育交流非常有热情,中国同事也提出了许多聚焦技术的问题。这是非常重要的教育方式。
同时,交流并不应只是中国医生向国外学习。中国很多中心拥有大量乳腺癌病例,也可以为国外年轻医生提供培训机会。比如在一些国家,年轻住院医师可能没有很多机会看到改良根治手术或腋窝清扫手术,而中国中心可以提供丰富病例和不同术式的观察学习机会。近期也有来自拉脱维亚的外科医生在我们科室学习数月,他们每天看到很多不同病例,包括多种肿瘤整形技术、植入物重建和自体组织重建,并与团队进行深入讨论。这说明国际教育与培训可以是双向的,尤其是在亚太地区,邻近国家之间更应加强协作。
临床试验也是BEST未来的重要方向。乳腺外科有很多问题值得通过多中心研究和真实世界研究回答,例如新辅助治疗后的腋窝降阶、前哨淋巴结孤立肿瘤细胞是否需要腋窝清扫,以及非常年轻患者、BRCA突变携带者发生单侧乳腺癌后,对侧预防性乳房切除是否带来总生存获益等。
此外,新产品和新技术评估也可以成为未来合作重点。例如,我们正在围绕国产ADM材料与TiLOOP Mesh开展头对头比较研究,并观察到国产产品在植入物覆盖、术后血肿或血清肿、感染率等方面具有良好表现。我们也设计了用于保乳术后手术腔标记的新产品,并计划组织前瞻性队列研究,在人体中进一步测试。
国际合作还可以帮助新产品、新药物更早进入全球研究体系。例如,一些来自中国的创新药物或双特异性抗体药物偶联物,在海外重新开展早期研究可能导致应用延迟。如果能够在早期阶段就与国际同道协作,未来有望更高效地推动新产品和新药物造福不同国家患者。
总体而言,乳腺外科高质量发展已经不再局限于单一手术技术,而是涵盖精准分层、功能保留、肿瘤整形、乳房重建、患者报告结局、规范化培训和多中心研究等多个层面。BEST项目的价值,正在于连接国际前沿理念、中国临床实践和平台化协作机制,推动乳腺外科从经验交流走向能力建设,从单点合作走向多中心联合研究。未来,在中外专家共同努力下,乳腺外科诊疗有望进一步迈向规范化、精准化和同质化,为更多患者带来长期、全面而高质量的获益。
威斯米德私立医院 乳腺外科、普通外科
普通外科专科医师
主攻肿瘤整形乳腺外科、内分泌外科及普通外科方向,在澳大利亚及海外拥有博士后研究员资格认证后超 12 年的从业经验
携手威斯米德乳腺癌研究所的专业团队,深耕现代乳腺外科前沿领域,诊疗工作始终秉持循证医学原则,并致力于为患者提供个性化诊疗服务
任职于悉尼大学副教授,深耕教学与科研领域,核心研究方向为肿瘤整形乳腺外科,尤其专注于乳房切除术后假体植入式乳房重建术
其在乳房假体重建、乳房容积替代外科手术领域的创新成果,备受澳大利亚及全球肿瘤整形乳腺外科医师的广泛关注,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于核心学术期刊,并在多场国际学术会议中进行专题汇报
中国抗癌协会整合乳腺癌委员会执行主任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名誉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学组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乳腺外科医师专委会候任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肿瘤医师分会副主任委员
国际乳腺外科协会(BSI)理事
美国乳腺外科医师协会(ASBrS)国际专家委员会委员
天津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院长助理
中国天津乳腺癌防治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
中国天津乳腺癌防治研究中心乳腺肿瘤三科科主任
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会医药卫生专门委员会副主任
九三学社天津市委员会委员
第四届“国之名医”荣誉称号获得者
ESMO 乳腺癌专家委员会 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恶性肿瘤早诊早治学组副组长
中国女医师协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天津市医学会肿瘤分会副主任委员
天津市卫健委外科质控中心副主任
宋庆龄基金会肿瘤医疗及产学研联盟 副理事长
国家卫健委肿瘤诊治规范和临床路径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肿瘤质控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肿瘤合理用药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抗肿瘤药物监测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能力建设和继续教育外科学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卫健委医院管理研究所乳腺癌研究专家委员会委员
昆明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云南省肿瘤医院院长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云南医院执行院长
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
国家特支计划(万人计划)领军人才
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 国家级人选
中国抗癌协会常务理事
第十届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国际医疗交流分会副主任委员
排版编辑:肿瘤资讯-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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