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章详情

免疫治疗时代，外科需要“让步”吗？陶运淦教授解读NIVOPOSTOP研究新证据

06月02日

来源：肿瘤资讯

近年来，随着免疫治疗逐步进入头颈部鳞状细胞癌（HNSCC）围手术期治疗领域，一个长期存在却始终缺乏高质量证据回答的关键问题再次受到关注：更广泛的颈部淋巴结清扫是否会破坏局部免疫微环境，从而削弱后续免疫治疗获益？在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法国古斯塔夫·鲁西肿瘤中心的陶运淦教授共同牵头的头颈肿瘤和放疗协作组GORTEC团队基于Ⅲ期临床试验NIVOPOSTOP研究开展的事后分析（Abstract 6001）以口头报告形式（Proffered Paper）亮相大会。

该研究系统评估了颈部淋巴结清扫范围及清扫数量对术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同期放化疗疗效的影响。结果显示，无论患者接受单侧或双侧颈部淋巴结清扫，抑或接受更广泛的淋巴结清扫，患者均能够稳定获得免疫治疗带来的无病生存（DFS）获益。这一发现为围手术期免疫治疗时代的外科决策提供了重要循证依据，也为“规范手术与免疫治疗能否协同共赢”这一备受关注的临床议题给出了积极答案。

【肿瘤资讯】特别邀请陶运淦教授对该研究进行深度解读，剖析研究设计理念、核心结果及其对未来头颈部鳞癌围手术期综合管理策略的启示，共同探讨免疫治疗时代外科、放疗与系统治疗协同发展的新方向。

陶运淦

MD, PhD

古斯塔夫・鲁西研究所放射肿瘤科头颈/皮肤科/内分泌科首席专家
法国头颈部肿瘤放疗协作（GORTEC）候任主席、董事会成员及科学委员会成员
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亚洲大会科学委员会头颈部肿瘤专题联合主席（代表欧洲）
国际头颈部肿瘤创新方法大会（ICHNO）ESMO主席
法国头颈部肿瘤协作组科学委员会成员
Unicancer头颈部肿瘤组放射肿瘤专家
头颈部肿瘤国际协作组（HNCIG）董事会成员（代表法国协作组/GORTEC）
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EORTC）头颈部肿瘤组活跃成员
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鼻咽癌项目专家小组成员
多项国际/欧洲及法国国家级临床II/III期研究的主要研究者或共同主要研究者，包括GORTEC 2007-01、PembroRad、DEBIO-1143-201、REACH、Nivo-Postop等研究
在Lancet，NEJM, Lancet Oncol, JCO, Annals Oncol, Nature review Clinical Oncol等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包括第一作者/共同第一作者/通讯作者或主要贡献者）
担任NEJM, CA: 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 Nature, Lancet Oncol, JCO, Annals Oncol等主要期刊的审稿人

Q1. 在头颈部肿瘤的外科治疗中，颈部淋巴结清扫范围一直是影响后续免疫治疗效果的重要争议点之一。此次NIVOPOSTOP事后分析是基于怎样的临床思考开展的？您最希望回答的核心临床问题是什么？

陶运淦教授：近十年来我们开展了一系列相关研究，尤其是在局晚期头颈鳞癌非手术患者中免疫治疗联合放疗的探索。包括多项重要的随机对照临床试验，例如KEYNOTE-412、JAVELIN研究、我们法国头颈肿瘤和放疗协作组GORTEC的REACH和PembroRad等研究，整体来看均未达到最初预期的主要终点。相比之下，在肺癌领域，PACIFIC研究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功，这也形成了鲜明对比。正是在这一系列研究结果的背景下，关于头颈鳞癌局部治疗策略的讨论逐渐增多，尤其是颈部淋巴结治疗范围的问题，无论是在手术清扫层面，还是在放射治疗靶区设计层面，都长期存在争议。

传统观点认为，更广泛的淋巴结处理范围——包括更大范围的颈部清扫以及全颈放疗——虽然有助于提高局部控制率，并且能够提供更准确的病理分期，但同时也可能破坏局部及颈部的免疫微环境，从而潜在影响后续免疫治疗的疗效。特别是在近年来免疫治疗逐步进入围手术期治疗策略之后，这一问题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然而需要强调的是，既往这些假设多来源于回顾性分析或理论推演，缺乏高质量的前瞻性证据支持。

因此，我们此次基于GORTEC的Ⅲ期临床试验GORTEC 2018-01（NIVOPOSTOP）开展了事后分析。核心目的在于，在一个相对标准化、治疗策略均衡的临床试验人群中，系统评估颈部淋巴结治疗范围相关因素，包括手术清扫的侧别（单侧或双侧）以及清扫数量等指标，是否会对术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同期放化疗的疗效产生影响。

换句话说，我们试图回答一个关键临床问题：在已经接受规范手术及标准术后治疗的高危头颈部鳞癌患者中，颈部淋巴结清扫范围的大小，是否会改变免疫治疗所带来的无病生存（DFS）获益。这一问题的本质，实际上直接关系到外科决策在多学科治疗体系中，是否需要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为后续免疫治疗策略进行调整或让步。

Q2. 研究结果显示，无论患者接受单侧还是双侧淋巴结清扫，术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同步放化疗均能带来相似的DFS获益，且较大的淋巴结清扫范围并未削弱免疫治疗疗效。您认为这一结果对临床医生制定手术及术后综合治疗策略意味着什么？

陶运淦教授：这项分析纳入了NIVOPOSTOP Ⅲ期研究中的662例接受了颈部淋巴结清扫手术的患者。其中，约三分之二的患者接受了双侧颈部淋巴结清扫，中位清扫淋巴结数量为39枚。从结果来看，接受双侧颈部淋巴结清扫的患者总体DFS确实低于单侧清扫患者，但这主要与疾病本身的严重程度有关，因为需要进行双侧清扫的患者往往肿瘤分期更晚、疾病负担更重。

更值得关注的是，无论患者接受单侧还是双侧颈部淋巴结清扫，术后加用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同期放化疗所带来的DFS获益基本一致。单侧清扫患者的风险比（HR）为0.79，而双侧清扫患者为0.77，两组获益幅度十分接近。此外，在淋巴结清扫数量较多的患者中，即清扫数量超过中位数39枚的亚组，其DFS获益的HR为0.75，与整体研究人群的结果保持一致。

这些结果表明，更广泛的颈部淋巴结清扫并不会削弱后续免疫治疗的疗效。这一发现对于临床实践具有非常直接的指导意义。首先，它进一步强化了一个重要原则，即外科治疗决策应当首先基于肿瘤学需求本身，包括肿瘤分期、原发灶位置以及淋巴结受累情况等因素，而不应因为担心影响后续免疫治疗效果，而刻意缩小颈部清扫范围或降低局部治疗强度。换句话说，我们并不需要在肿瘤根治性手术和免疫治疗获益之间进行权衡取舍。

其次，在术后综合治疗层面，这项研究也为临床医生提供了更充分的信心。即使患者接受了较大范围的颈部淋巴结清扫，依然能够从纳武利尤单抗联合同期放化疗中获得明确获益。因此，我们认为，规范的手术治疗、标准的术后放化疗以及免疫治疗之间并非相互制约，而是能够协同发挥作用，共同改善患者预后。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有助于减少临床实践中的不确定性，使头颈外科、肿瘤内科以及肿瘤放疗科医生在制定围手术期综合治疗策略时拥有更加坚实的循证依据，也能够在多学科决策过程中形成更加一致的治疗共识。

Q3. 从外科与免疫治疗协同发展的角度来看，您认为这项研究将为未来高危、可切除HNSCC患者的围手术期管理带来哪些新的启发？未来还有哪些值得进一步探索的研究方向？

陶运淦教授：确实需要指出的是，本次分析属于NIVOPOSTOP研究的事后分析。但如果把视野放宽到整个头颈部鳞癌围手术期治疗领域，近年来最具代表性的研究不仅包括NIVOPOSTOP，也包括去年公布结果的KEYNOTE-689 Ⅲ期研究。

两项研究虽然设计不同，但传递出的核心信息是一致的。NIVOPOSTOP聚焦于术后高危患者，证实了纳武利尤单抗联合术后放化疗能够改善患者预后；而KEYNOTE-689则进一步将免疫治疗前移至新辅助阶段，探索贯穿围手术期的全程免疫干预策略。无论是术前还是术后，这些研究都表明，外科治疗、放疗与免疫治疗之间并非相互制约，而是能够形成协同增效的关系，共同改善患者结局。

从外科角度来看，我们始终强调规范手术优先的原则。NIVOPOSTOP的结果提示，无论颈部淋巴结清扫范围如何，患者均能够稳定地从术后免疫治疗中获得DFS获益。进一步结合KEYNOTE-689的结果可以看到，即使将免疫治疗引入新辅助阶段，也不会削弱手术的价值，相反能够进一步提升整体治疗效果。因此，我们并不需要为了配合免疫治疗而刻意缩小手术范围，尤其是颈部淋巴结清扫范围。我们的目标应当是在保证肿瘤根治性的前提下，最大程度保留患者功能，并通过合理整合免疫治疗来进一步改善预后，而不是以降低手术强度为代价换取免疫治疗机会。

在当前的多学科诊疗实践中，这一点尤为重要。随着免疫治疗在全球范围内逐渐成为标准治疗组成部分，国内外越来越多的患者正在接受围手术期免疫治疗。同时，化疗、ADC药物以及双特异性抗体等新型系统治疗手段也正在不断融入围手术期治疗策略。未来的治疗模式将不再是单一治疗手段的叠加，而是基于患者风险分层和疾病特征的精准整合。

事实上，NIVOPOSTOP和KEYNOTE-689共同推动了头颈部鳞癌治疗理念的重要转变。过去，我们更多采用“手术+术后放疗或放化疗”的序贯治疗模式；而现在，围手术期全程免疫参与的综合治疗策略正在逐渐形成。对于高危可切除头颈部鳞癌患者而言，免疫治疗不再局限于某一个时间节点，而是可能根据患者分期、风险特征以及治疗反应，在新辅助、术后辅助甚至维持治疗阶段进行更加系统的布局。

当然，未来仍有许多关键问题值得进一步探索。例如，哪些患者更适合新辅助免疫治疗，哪些患者更适合术后辅助治疗；HPV状态、p16表达、PD-L1表达、肿瘤免疫微环境以及ctDNA等生物标志物能否帮助我们实现更加精准的患者筛选；以及如何根据这些指标进一步优化免疫治疗强度和治疗时机。

此外，在外科领域，我们未来关注的重点或许也不再是单纯讨论“手术范围大还是小”，而是如何借助影像学评估、分子分型以及精准风险预测，实现更加个体化的淋巴结管理策略。同时，我们也希望进一步阐明相关生物学机制，例如淋巴结清扫对抗原递呈、免疫激活以及系统性抗肿瘤免疫反应究竟产生怎样的影响，从而解释为什么更广泛的淋巴结清扫并未削弱免疫治疗获益。

总体而言，NIVOPOSTOP和KEYNOTE-689这两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正在帮助我们建立一种全新的治疗理念：以规范手术为基础，以免疫治疗为重要驱动力，通过多学科协作实现围手术期综合管理，推动高危头颈部鳞癌从传统分阶段治疗迈向连续化、精准化和个体化治疗的新阶段。

责任编辑：lcm
排版编辑：lcm

06月04日

雷昕奕

永州市中心医院 | 胃肠外科

外科需要“让步”吗？陶运淦教授解读NIVOPOSTOP研究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