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肺癌治疗的进展越来越快,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手段和药物,这对传统治疗手段而言无疑是一种挑战。
比如,就有朋友问我:“郑医生,同样都是局部治疗手段,手术和放疗这两种技术在治疗肺癌时,疗效差别到底有多大?”
换句话说,如果放疗可以实现和手术相当的治疗效果,那为什么还要手术呢?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话题。

这是2026年3月发表在《胸心血管外科杂志》上的一项多中心真实世界临床研究,探讨的是在局部进展的II-III期患者肺癌中,在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有效的前提下,开展手术和放疗的对比研究。
研究由医科院肿瘤医院发起,囊括中国的12个医疗中心。
纳入标准:① 经病理证实的II-III期(cT1-T4/N0-2,AJCC第8版)原发性NSCLC;② 接受了初始诱导免疫化疗;③完成了涉及胸外科、放疗科和肿瘤内科的诱导后多学科讨论会诊;④ 后续接受了根治性手术或放疗。
最终,筛选得到 967例患者,其中,手术组683例,放疗组284例。
放疗患者区分为四大类:
1.技术上可切除但拒绝手术。
2.技术上潜在可切除但拒绝手术。
3.功能上不可切除。
4.技术上不可切除。
为使对比更加客观,研究中仅纳入 技术上可切除但拒绝手术及技术上潜在可切除但拒绝手术的放疗患者,作为对照组和手术组进行比较。
在严格配对临床基线特征的情况下,放疗组和手术组以1∶2的比例纳入,最终得到183名可手术但接受放疗的患者,以及365名可手术并最终接受手术的患者。
一、整体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手术组带来了显著更好的治疗效果,表现为降低了68%的复发风险以及59%的死亡风险。
二、治疗手段比较
在进一步分析中, 基于手术切除范围, 将手术组患者分为肺叶切除和全肺切除,并分别与放疗组患者对比其远期疗效。
结果表明:当手术组限定为肺叶切除时,手术组的疗效依然显著,可降低76%的复发风险及67%的死亡风险。
在复发模式方面, 与放疗相比,手术组患者的局部复发率明显降低,但两组患者的远处转移率则没有显著差异。
而当手术组限定为全肺切除时,手术依然可以显著降低复发风险,但却没办法带来更长久的总生存时间。
三、临床完全缓解的决策
研究中,共有55名患者在化疗联合免疫治疗后实现临床完全缓解(clinical complete response, cCR)。
临床完全缓解(cCR):定义为诱导免疫化疗结束后≥4周,CT/PET-CT显示靶病灶完全消失,并由两名独立的放射科医生使用iRECIST标准评估以排除假性进展。
最终,在这部分患者中,有39名选择手术,16名选择放疗。分析显示,无论是无进展生存时间还是总生存时间,两组患者均无明显差异。

我日常会关注并追踪最新的文献研究,这是在研究生阶段就培养出的习惯,工作后,在自媒体科普内容更新的过程中,这一习惯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在看到JTCVS更新了这个研究后,第一时间就下载了全文,看完后非常兴奋,因为这个研究很好地诠释了现阶段手术和放疗的差异性。
一、研究设计
研究探讨的是进展期肺癌在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有效后达到手术条件的患者,如果拒绝手术改为做放疗,其远期效果是否能达到和手术相当的水平。
这个topic很难做,因为临床上做放疗的患者,有相当一部分是身体不能耐受手术、或者肿瘤明显进展根本就切不了,如果我们把这部分也纳入进来和手术进行比较,就是拉偏架,这对放疗是不公平的。
所以,如何匹配真正合适的患者,并且确保充足的样本量,是在研究这个问题时无法回避的关键所在。
多中心,严筛选。在这个研究中,共有12个国内医疗中心参与,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好医院,充分确保了入组患者的数量。
包括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 首都医科大学北京朝阳医院、复旦大学肿瘤医院、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福建协和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北京医院、福建省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在此基础上,对所有参与放疗的患者进行分类,包括 技术上可切除但拒绝手术、技术上潜在可切除但拒绝手术、功能上不可切除以及技术上不可切除四类,只将前两类纳入其中,和手术进行对 比 。
在这一系列操作后,只得到了183名具备对比条件的放疗患者,可见此类研究开展的难度。
然后又用PSM匹配的统计学特点,去平衡两组患者的基线差异,再在这种条件下开展分析和对比。
所以,多中心、高标准,满足手术条件、其他情况一致,在这一系列近乎苛刻的条件下,去对比手术和放疗的差异。正因如此,该项研究才更具说服力。
二、研究结果
该研究其实给我们展现了几个关键结果。
首先,手术的局部控制效果,优于放疗。
在整体患者中,手术带来了更好的疗效,实现了更好的总生存时间,但进一步的分析对比发现,手术组患者真正的优势在于局部复发率更低,这说明手术实现了更好的局部控制率,而后者则带来了更好的总体生存率。
但是,两组患者的远处转移概率并没有明显的区别。
所以我们说,手术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局部控制手段,其局部控制效果显著优于放疗。
其次,如果 手术的 成本太高,那么其获益可能和放疗持平。
整体患者中,有66名患者接受了全肺切除术,最终这部分患者通过手术仍可实现更好的不进展生存时间,但却没有达到总生存的获益。
我猜测,这样的结果,可能是因为手术切除的肺组织太多,导致对未来有效治疗的耐受能力下降,所以尽管我们观察到一线PFS获益,但却无法转化为总生存优势。
这也告诉我们,在新的治疗时代下,我们在选择方案之前,需要充分评估手术的代价, 如果 手术会丢失过多的肺功能,就需要谨慎决策,它可能并非最优解。因为在当下,我们还有其他备选方案。
最后,临床完全缓解的患者,即便不手术,效果依然很好。
整组患者中,有54名患者实现临床完全缓解,这部分患者的随访结果显示,手术与不手术差别不大。这意味着,未来针对这部分患者,保器官是大势所趋,less is more是必然结果。
所以,这样的研究到底给我们传递了什么关键信息呢?
我觉得,可以用这几句话来总结:
手术依然是最优秀的局部治疗手段,在局部控制率方面,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达到高于手术的效果,放疗不行,射频消融也是一样。所以,当我们需要对病灶进行局部控制时,手术应该是优先考虑的选项。
放疗也是非常优秀的治疗手段,尽管其局部控制率不及手术,但在手术创伤过大、或敌人很弱小(肿瘤影像学完全缓解)的情况下,放疗仍有机会实现和手术相当的治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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