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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瑜教授:当高危特征彼此叠加——BOVen方案治疗TP53突变MCL的28.2个月数据与适用边界

06月18日
整理:肿瘤资讯
来源:肿瘤资讯

套细胞淋巴瘤(MCL)患者若携带TP53突变,通常被直接划入高危,但临床上很少有人只带一项高危特征。分期偏晚、骨髓与外周血受累、增殖指数升高、17p缺失、预后评分居于高危区间,这些因素常常成组出现;叠加之后,患者对化学免疫治疗的反应更差,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不足1年,长期缺少可靠的治疗路径。分别针对BTK(布鲁顿酪氨酸激酶)与BCL-2这两个靶点的抑制剂联用,因其不依赖p53介导的凋亡通路,被寄望于在这一人群中重新建立疗效。BOVen方案包含奥妥珠单抗、泽布替尼与维奈克拉三种药物,属于典型的三靶去化疗组合,此前的初步结果已显示出活性;而以微小残留病(MRD)状态决定停药与否的安排,则试图在疗效之外再解决长期用药的毒性与耐药问题。本次公布的数据把28.2个月的核心疗效结果与39个月的长期随访合并呈现,使人得以观察这一方案在高危特征叠加时究竟能走到哪一步[1]。【肿瘤资讯】邀请到李文瑜教授(供职于广东省人民医院)对这组数据作出分析与点评,具体如下。

入组、给药与停药条件在这项Ⅱ期试验中如何设定

研究采用单臂、开放标签设计,在多家中心同步开展,属Ⅱ期试验。入组者须同时满足几项条件:经组织学明确诊断为MCL、既往未接受过针对该病的治疗、检测证实携带TP53突变,且已达到启动治疗的指征;中枢神经系统受累者不予纳入。研究要回答的,是BOVen方案在这一人群中的疗效与安全性表现。

给药顺序的安排有明确意图:先用起效较快、安全性可预期的两药把肿瘤负荷降下来,再引入维奈克拉,从而把肿瘤溶解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落到具体安排上,一个周期为28天。泽布替尼每日两次、每次160mg,持续口服,起点是C1D1(即第1周期首日)。奥妥珠单抗则经静脉给予,起始剂量1000mg;当绝对淋巴细胞计数超过25×10⁹/L,或最大淋巴结横径达到5cm及以上时,首剂拆成两天完成,首日先给100mg,次日补足900mg;其后于C1D8、C1D15两个时点各给一次,并在第2~8周期的第1天各给药1次。维奈克拉则推迟至第3个周期的首日(C3D1)启动,采用5周递增程序,随后以每日400mg的剂量口服维持。疗程方面,24个周期是所有患者的共同下限;满24周期后,若患者已进入完全缓解(CR),并且外周血与骨髓的微小残留病(MRD)在10⁻⁶灵敏度下持续检不出(即uMRD6),即可终止治疗;若10⁻⁶层面的结论不明确,而10⁻⁵灵敏度下为阴性(uMRD5),亦可考虑停药。停药者按每3个月一次的频率复测MRD、每6个月接受一次全面复查;若MRD连续两次转为阳性,或出现临床复发,则重新启用泽布替尼与维奈克拉。

主要终点定在2年PFS率上,研究预先设定的成功门槛是至少11例患者达到2年无进展。次要终点分布在缓解与生存两侧:前者为总缓解率(ORR)与完全缓解率(CRR),后者包括总生存期(OS)与DSS(疾病特异性生存期),安全性同样纳入评价。

高危特征怎样分布,主要终点是否达成

入组工作自2020年9月启动,于2022年4月收尾,共纳入25例未经治疗的TP53突变MCL患者。若按疾病播散范围来看,这组人群的分期无一例外——全部为Ann Arbor Ⅳ期;受累部位以骨髓最为普遍,占88%,其次是外周血80%,胃肠道也有32%涉及,另有3例属于非结节性白血病型MCL。在此基础上叠加的还有形态学与分子学异常:母细胞样或多形性变异型占20%,Ki-67指数不低于30%者52%,合并17p缺失者48%,MIPI(套细胞淋巴瘤国际预后指数)评分为高危者68%。年龄中位数68岁,跨度29~82岁,男性比例76%。另有8例在正式用药前经历过一段观察等待,中位时长8个月,最短3个月、最长27个月。

中位随访时间为28.2个月,个体范围7.2~44.6个月。至此主要终点已经达成:25例中有18例实现2年无进展生存,对应2年PFS率72%,可信区间56%~92%。中位PFS、DSS与OS三项均未达到;2年时的OS率为76%,可信区间61%~95%,2年DSS率91%,可信区间79%~100%(图1)。

图1. 生存结果 (A) PFS,(B) DSS,(C) OS

缓解的达成既快又深。全程最佳ORR为96%(24/25),CRR为88%(22/25)。把观察点前移可以看得更清楚:在只用过2个周期泽布替尼与奥妥珠单抗、尚未加入维奈克拉的C3D1,ORR已经达到88%,CRR为68%,也就是说,双药阶段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缓解的获取。维奈克拉的贡献则体现在缓解深度上:初始未达CR的5例中,4例为部分代谢缓解、1例为疾病稳定,加药之后分别在C7D1或C13D1转为代谢CR。

分子学层面的变化并非单调上升。外周血uMRD5率在C3、C13与治疗结束时(EOT)依次为68%、72%、68%;uMRD6率则由28%升至64%,至EOT为48%。末段数值的回落需结合各时点可评估例数来理解,但至少说明分子学缓解不会自动一路加深。停药环节,18例完成24个周期者全部处于CR;其中的15例(占83.3%)因既维持CR、MRD又已转阴(uMRD6,或退一档的uMRD5)而停止用药;11例uMRD6患者的停药随访中位数为5.8个月,范围2.8~28.2个月,期间缓解均得以维持(图2)。

图2. 所有患者的疗效结果 (A) MRD灵敏度10⁻⁵,(B) MRD灵敏度10⁻⁶。

毒性谱未超出三药各自的已知范围,全程无治疗相关死亡。按严重程度分层来看会更清晰。1级事件构成了不良事件的主体,其中腹泻最为突出,1级腹泻占56%,多为一过性,通过止泻药、调整服药时间或短暂中断剂量即可处理。若把各级别合并统计,按TRAEs(治疗相关不良事件)排序,居前的依次是腹泻64%、COVID-19(56%)、中性粒细胞减少32%与输注相关反应24%。3级及以上事件数量有限:中性粒细胞减少占16%,给予生长因子支持后可以纠正,且未发生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仅1例(4%),经剂量调整后恢复。

严重不良事件(SAEs)见于48%的患者,具体为COVID-19相关6例、肺炎3例,房颤、无中性粒细胞减少性发热、皮疹与肿瘤溶解综合征(下称TLS)各1例。需要与给药顺序放在一起理解的是:在先用2个周期泽布替尼与奥妥珠单抗降低负荷之后,维奈克拉爬坡阶段没有出现实验室或临床层面的TLS,这与设计时的预期一致。

专家点评
李文瑜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

广东省人民医院肿瘤医院淋巴瘤科行政主任
广东省女医师协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广东省女医师协会血液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广东省医学会肿瘤内科分会副主任委员
广州市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广州市抗癌协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李文瑜教授:把TP53突变称为高危,其实低估了它在临床上的表现方式。真正的困难在于,这一突变很少单独存在:本研究中全部患者已是Ⅳ期,近九成有骨髓受累,一半以上Ki-67达到30%及以上,将近半数同时带有17p缺失。多项高危特征叠加之后,肿瘤的增殖速度、播散范围与耐药程度会互相放大,化学免疫治疗在这种情形下几乎没有回旋余地。因此评价一个新方案,不能只看它在单一高危因素下的表现,而要看它在特征叠加时是否还站得住。


从这个角度看这组数据,结论是比较正面的。2年PFS率72%、CRR为88%、2年DSS率91%,在一组分期与遗传学都处于最不利一端的人群中,这样的水平此前很难做到。缓解到达的时间也值得注意:仅完成2个周期泽布替尼联合奥妥珠单抗时ORR已达88%,说明BTK抑制剂与CD20单抗的组合能够在早期迅速压低负荷,而维奈克拉的作用更多体现在把部分代谢缓解推向完全缓解。两者的分工在这份数据里体现得相当清楚。


以MRD决定停药的安排在本研究中同样得到验证:18例走完全程的患者均处于CR,其中15例满足条件并实际停药,11例uMRD6患者在停药随访期间保持缓解。不过若把注意力放在边界上,有两处需要留心。其一,uMRD6率在治疗结束时为48%,低于第13周期的64%,说明并非所有患者都能把分子学缓解保持到疗程末尾,最终停药的人群实际上是经过筛选的一部分。其二,停药随访的中位时间为5.8个月,最短仅2.8个月,据此判断长期安全性还缺乏足够的观察窗。限时治疗在高危MCL中是可行的,但可行的范围目前只覆盖到能够达到并维持深度缓解的那部分患者。


安全性数据支持这一方案向更广人群延伸,但同样存在边界。整体毒性以1~2级为主,无治疗相关死亡,未见严重骨髓抑制或器官损伤,这对高龄、合并基础疾病者尤为重要。先降负荷再递增的给药顺序在规避肿瘤溶解风险上起到了作用,维奈克拉爬坡期间未见临床或实验室层面的TLS。需要留意的是感染:COVID-19相关事件在严重不良事件中占比最高,提示在免疫功能受损的背景下,感染防控应当与抗肿瘤治疗同步安排,而不是等到事件发生后再处理。


总体而言,这项Ⅱ期研究回答了一个具体问题:当TP53突变与晚期分期、骨髓受累、高增殖指数、17p缺失等因素叠加时,三靶去化疗联合仍能带来可观的缓解率与两年以上的疾病控制,并使部分患者具备停药条件。它没有回答的是更远的问题——停药后的复发风险随时间如何变化,未能达到深度分子学缓解的那部分患者应当采取何种策略,以及不同中心之间MRD判读能否保持一致。这些空白决定了目前更合适的做法,是把该方案作为高危初治患者的可选方案之一,同时把MRD监测纳入常规,而非据此改变整体治疗格局。

参考文献

[1]Anita Kumar, Jacob Soumerai, Jeremy S. Abramson, et al. Zanubrutinib, obinutuzumab, and venetoclax for first-line treatment of mantle cell lymphoma with a TP53 mutation. Blood 2025; 145 (5): 497–507.

责任编辑:肿瘤资讯-Grady
排版编辑:肿瘤资讯-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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